王姨把那一厚疊後勤選單拍在桌面上。
泛黃的紙頁攤開，排滿了工工整整的圓珠筆字跡。
“鮮桃甜湯，一週記了兩次。”
王姨指著第三週食譜的週二那一欄，嗓門壓得低沉：
“陳諾剛進小班就領了紅底飯碗。”
“全園阿姨都清楚，這娃娃碰著桃毛嘴角就發爛，連聞著果香都喘不上氣。”
“天天給他盛桃子甜湯，真要是他在園裡吃飯，急救車早該把門檻碾平了。”
舊園後勤檔案室裡，空氣瀰漫著受潮紙張的微酸氣味。
長桌對面，受害家庭遠端核驗視窗保持著接通狀態。
林小雨的母親坐在鏡頭前，手裡攥著一個空置的藍色噴霧外殼。
女人的手指發抖，把藥瓶湊近攝像頭：
“小雨有小兒重度哮喘，每天清晨都要用這種吸入劑做肺部霧化。”
“入園的時候，我每個月按時往醫務室交三罐藥，領藥本上每次都要保育員簽名。”
唐小滿調出醫務室當月的藥品領用原件。
從二零一六年九月十四日到十月十二日，整整四周的時間軸上，領藥記錄是一片空白。
而在旁邊的晨檢大表裡，林小雨那一欄卻整齊勾選著“呼吸平穩，參加戶外跳繩”。
“她在家裡走兩步樓梯都會咳嗽。”
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
“沒有吸入劑，她根本沒法在操場上跳繩。”
“這表格上面全是假話。”
這些破綻並不誇張，沒有驚天動地的漏洞。
記錄填得很規範，字跡端正，表格整潔。
造假的人只照著標準的行政模板機械複製，完全脫離了孩子活生生的日常。
兩名幹員推開鐵門，帶著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工友走進了檔案室。
那是當年負責向日葵幼兒園後勤倉庫的老劉。
老劉穿著磨損嚴重的舊夾克，兩隻手侷促地在膝蓋上擦來擦去。
看到桌面上攤開的一日三餐大表，老劉眼角狂跳，連連擺手：
“各位調查長官，我當年真的只是管著米麵油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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