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陸晏舟猛地抬頭，滿眼紅血絲裡，忽然有了近乎發狂的亮光。
“阿挽！”
他急著站起來，雙腿卻早在冰雨裡跪麻了，才撐起一點，人就栽進泥水，傷口被扯開，疼得直抽搐。
門縫後走出來的人，卻不是沈挽。
只是個小丫鬟，手裡端著粗陶瓦盆。
走到臺階邊，她低頭看了一眼泥裡的陸晏舟，談不上半點敬畏，臉上的厭惡倒是不曾遮掩。
嘩啦一聲。
黑乎乎的藥渣還滾燙著，帶著酸苦臭氣，被她兜頭倒進他面前的泥水裡，濺了滿頭滿臉。
“我家小姐說了，沈府門前不收無主野犬。”
話丟下來，小丫鬟端著空盆，轉身就要回去。
“等等！”
臉上的汙穢顧不上擦，疼也顧不上了，陸晏舟拖著幾乎斷了一樣的雙腿，跪著挪過去，一把扒住門檻。
“求你……通傳一聲……陸晏舟求見沈家家主！”
本侯兩個字，他不敢再說，阿挽也不敢叫了，只低聲求著，喚她家主。
身後的沈毅看得兩眼通紅，忍不住衝上來扶他：
“侯爺！您是戰神，您身上有赫赫軍功，何至於向一個下人如此搖尾乞憐！”
“滾開！”
陸晏舟甩開他的手，指甲死死摳進門檻木料裡，邊緣都磨出了血。
“阿挽……我知道你在裡面……”
雨砸在臉上，他仰起頭，啞著嗓子，幾乎是哭著往裡喊。
“你當年救我的一刀，我記起來了；你替我籌的軍餉，我全查清了；葉蓁……葉蓁我已經廢了她，打入了死牢！”
“我把爵位辭了，把兵符碎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阿挽……求你，見我一面……”
門廊深處，終於響起很輕的腳步聲。
隔著雨，他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慢慢從裡面走到門廳。
沈挽披著玄色白狐領大氅，手裡捧著暖爐，在臺階上停住了。
她低頭看向泥水裡的男人，安安靜靜的。
陸晏舟身子一顫，眼淚猛地湧出來，混著雨水，怎麼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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