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沈挽低頭,看著伸向自己裙角的手。
執掌三十萬北府軍生殺大權的手,挽過硬弓,也斬過敵首,如今全是黃泥和血水,指甲翻了起來,就這麼伸在她面前。
指尖眼看要碰上白狐皮毛,沈挽往後退了半步。
退得很平靜,連猶豫都沒有。
陸晏舟的手停在那裡,抓了個空,掌心接到的只有落下來的冷雨。
“陸公子。”
沈挽開口,聲音清清冷冷,聽不出恨,也聽不出旁的情緒。
“你可知,你今日這副模樣,有多難看?”
陸晏舟抖了一下,婚書在他手裡跟著顫,幾乎捧不住。
“阿挽……我是真心悔過……我願散盡餘生為你贖罪……”
“真心?”
沈挽輕輕笑了,眼裡的譏諷沒再收著。
“你習慣了掌控我,習慣我順著你,如今繩子忽然斷了,你受不了了,就把這叫作真心。”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五年前我為你剜心取血,你看不見;三年裡我為你散盡家財,你看不見;昨夜我在懸崖上毒發嘔血,你依舊看不見。”
“如今我假死脫身,收回了沈家的一切,讓你丟了權勢,成了滿京城的笑柄,你倒忽然什麼都懂了,還發現自己對我情深似海?”
話一句句落下來,陸晏舟聽著,連抬頭看她都費力。
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張著嘴喘氣,拼命搖頭。
“不是的……阿挽,我沒有!我當時只是被葉蓁矇蔽了……”
“矇蔽?”
沈挽沒讓他說下去,視線移到他掌心,婚書和斷佩都還捧在那裡。
金絲繡履抬起,她踩住縫補好的紅綢,沒有半點遲疑,腳底往下一壓。
啪,金線崩開了。
鞋尖隨即移過去,碰上用銀絲纏著的玄鐵佩,將它踢下臺階,骨碌碌滾進髒水溝,濺起一團渾水。
“死則同穴?陸晏舟,你配嗎?”
她站在高處,目光落在他臉上,冷冷的,連多餘的一句話都不想給。
“你所受的三十廷杖,不及我斷腸之痛的萬分之一。”
“回去吧,別髒了我沈家的門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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