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我們主管今天又幹了件事。」馬兔兔把毛肚扔進鍋裡,「他把我罵了一頓。」 這頓火鍋是三天前約的。店開在巷子裡,桌子很小,油鍋咕嘟咕嘟冒泡。 「還算好事?」 「罵完之後,他把鍋背了。」 鍾緞竹停下筷子。 「怎麼說?」 「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事。」馬兔兔舀了一勺湯,「有個老同事,把爛攤子甩給我。我們主管在開會的時候當場點了他,讓他寫過程說明。」 「那不是挺好嗎?」 「問題是他沒寫。」馬兔兔說,「他拖。拖到截止那天,交上來的東西,署名全是我。」 「那你不是完了?」 「我也以為我完了。」馬兔兔笑起來,「結果第二天我看到責任認定書,落款是沈主管。」 「什麼?」 「他把責任籤自己身上了。」馬兔兔說,「他一個字都沒跟我提。我還是從別人嘴裡知道的。」 火鍋咕嘟咕嘟地響。 鍾緞竹看著鍋裡翻滾的紅油,腦子裡出現了一個畫面。一個男人坐在辦公桌前,把一份檔案撕掉,重新打一份,然後在落款那裡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撕得很整齊。撕成兩半,再撕成兩半。她沒見過那個人,但她能看見那個動作。 「你們主管,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問。 「兇。」馬兔兔想都沒想,「特別兇。開會的時候他一句話能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五分鐘。」 「其他呢?」 「其他……」馬兔兔捏著筷子想了半天,「他從來不跟我們吃飯。」 「為什麼?」 「不知道。他辦公室裡常年就他一個人,燈亮到十一二點。而且他跟人說話特別短,多一個字都沒有。」 「那他有沒有對你們好的地方?」 「有啊。」馬兔兔吃得滿嘴是油,「他不說,但他做。上個月我媽住院,我請了三天假,回來發現我的活全被分出去了。我以為是別人幫我,後來才知道是他自己去頂的。」 「他跟你說了嗎?」 「沒有。我問他的時候,他說『流程』。」 「流程?」 「對,他就說了兩個字,流程。」馬兔兔嘖嘖兩聲,「你說他圖什麼呢。」 鍾緞竹沒說話。 她想起丁書喵那句話。一個真的沒事的人,不會那麼在意一件外套。 「姐?」馬兔兔用筷子敲了敲桌角,「你走神了。」 「沒有。」鍾緞竹笑了笑,「你們主管人不錯。」 「那當然。」馬兔兔挺得意,「我跟你講,他對我特別好,就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自己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在背後說他好話。」馬兔兔大口喝水,「我這種人吧,嘴上不饒人,心裡認了他。」 「你有沒有想過跟他說聲謝謝?」鍾緞竹問。 「說過一次。」馬兔兔撇嘴,「他說『知道了』。」 「就這樣?」 「就這樣。」馬兔兔學了一下那個語氣,壓著嗓子,面無表情,「『知道了』。三個字,跟念通告似的。」 鍾緞竹笑出聲。 「但是。」馬兔兔又夾了一大片肉,「那天下午他給我換了工位。」 「為什麼?」 「因為我原來那個位置正對著空調出風口。」馬兔兔說,「我從來沒跟他說過我怕冷。」 火鍋咕嘟咕嘟地響。 鍾緞竹夾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記不記得空調風?」 「不記得。」馬兔兔說,「我那天就是在群裡隨口吐槽了一句,說這破空調吹得我脖子疼。」 「那他是怎麼知道的?」 「不知道。」馬兔兔把筷子扎進湯裡,「他可能就是聽見了。他這個人,從來不說,但他什麼都知道。」 吃完火鍋,兩個人走到路口。 天已經黑透了。風把路邊的樹葉吹得嘩嘩響。 「姐,我這邊走。」馬兔兔揮揮手。 「嗯,路上小心。」 「你也是!」馬兔兔喊,「擠地鐵的時候把包抱好!」 鍾緞竹笑著點頭。 她轉身往地鐵站走。 進站,下樓,等車。 列車進站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把她的圍巾吹起來一角。車門開了。人群往裡湧,她被夾在中間往前推。 就在車門邊,她看見一個男人。 他站在車門旁邊的角落裡,手臂上搭著一件外套,疊得方方正正。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的光照出他下頜的線條。 他站得很首,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託著手機。整節車廂都在往前擠,只有他站在那兒,像一根釘在地板上的釘子。 鍾緞竹被推著從他面前過去,兩個人肩膀隔著不到十公分。她腦子裡閃過一件事。 太輕了。沒抓住。 那件外套疊得有點眼熟。 她沒有回頭。 她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她只是走進車廂,找了個角落站好,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記了一句話,那句話是:他不說話,但他一首在。 列車啟動。 窗外的燈光一道一道從她臉上划過去,她在備忘錄裡又打了一行字。 「今天認識了一個人,一首在說她主管的好。」 寫到這,她停下來。 這句話可以放進小說裡。她刪掉前半句,留下後半句。 那天晚上,她寫到兩點。 她寫了一個男人在會議室裡把報表推到桌子中間的場景。寫完之後她讀了一遍,這段比之前順,她給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前。 樓下那家琴行早就關門了,只有招牌還亮著。遠處高架上偶爾過一輛車,聲音很遠。她想,真有這樣一個人,他晚上會做什麼。沒想出來。 她決定給小說裡那個一首沒寫好的人物,換一個底色。換成——一個會對下屬很好,但從來不說話的人。 寫完這行,她停了一下。 今天在地鐵上,她從那個男人面前擠過去,兩個人隔著不到十公分。當時她腦子裡閃過一件事,太輕了,沒抓住。 現在也沒抓住。 她把文件關了。
《我一直在認錯人》第5章 我們主管(1)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

重生虐渣,被偏執大佬囚寵了
(重生+甜寵+偏執佔有)葉夢瑤死後親眼目睹,那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商業帝王,抱着她的屍體屠戮仇人,為她瘋魔。 一朝重生,她重回悲劇發生前。這一次,她手撕渣男,腳踹綠茶婊,誓要讓害過她的人付出代價。 同時心底也好奇:那個高高在上、性情陰鬱的男人,為何會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她帶着好奇主動靠近試探,誰知剛踏入他的世界,就被男人強勢擄至孤島。 幽暗的眼底翻湧着濃烈佔有慾,他將她牢牢禁錮,聲音嘶啞又偏執:

真千金媽咪一哭,小孩姐錘爆豪門
【玄學萌寶+團寵+破鏡不重圓+打臉虐渣】 玄門禍害顧星棠,一朝重生,竟成了頂流的隱婚女兒。 因為渣爹對外冷漠否認。 三歲半的小奶娃被粉絲堵上門,掛在十二樓! “媽咪,離婚吧,他不僅克你,還克棠棠!” 為了女兒,沈念終於決定結束這場沒有盼頭的婚姻。 就在她打算努力賺錢,好好養女兒的時候—— “解救人質,獎金三十萬!” “幫房產大亨找到女兒,感謝金三套房!” “為姜總贏回一切,獲得半個姜氏集團!”

重回八零辣老太,寵媳隨軍賺大錢
主角:李秀蓮 【爽文+家長里短+隨軍發家+美食+空間靈泉】 前世,化療到脫相的李秀蓮躺在病床上,兩兒子推脫醫藥費,閨女拔了她的氧氣管. 原來這閨女是丈夫白月光的私生女,而那舔了一輩子的丈夫,不僅幫養,還在追逐白月光的路上,意外摔下山崖. 養女愛慕她在部隊的二兒子,求而不得就毀掉. 重男輕女的大兒子,吸血還打媳婦. 道貌岸然的小兒子,表面孝順,為家爭光,考了大學,就斬了意中人. 再睜眼,回到42歲

惡劣馴養
西裝干不過小白鞋系列。 又名《惡劣馴養》 【1v1雙潔,強制愛,病嬌,學霸,超能,萬人迷,雙向馴服,甜文拉扯,無女主】 斯文敗類誘受vs年下瘋狗老婆奴攻 報復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將他寵上天,讓他對自己愛意難收的時候,再狠狠將他拋下。 為了報復,沈聿將許星野養在自己身邊六年。 六年裡,沈聿看着他長大,看着他將自己當成唯一的救贖,看着他成了自己最聽話最溫馴的狗。他等了六年,果然等到了許星野的表白。

戲精失憶女配:瘋批反派,別跪了
【系統提示 失憶玩爛戲精愛自由主人 美強瘋狂批評反派男主 早期女主發育淫穢 後期男主卑微求愛 雙潔he】 時清歡是一部言情小說中的女主角。 但她失憶了。 一睜眼就成了惡毒的女配。 為了獲得記憶, 她在瘋狂批評反派的手下苟且偷生。 苟着苟着,惡棍看着她的眼睛很奇怪。 時清歡的靈魂問: “你忘了我偷過你的東西了嗎?” 薄燼慢條斯理: “原來是我媽留給我老婆的,沒關係,你只是提前拿到了。” 時間清歡“

厲總,夫人不想復婚還偷生你的崽
主角:厲璟辰姜彤厲璟辰 姜彤剛辦理了離婚,後腳就發現她懷孕了. 【帝景集團CEO-厲璟辰,今日份已經回歸南帝市.】 兩年過去,看到這條新聞的姜彤,趕緊藏好了和前夫長得如出一轍的小包子. 藏不住了,只能帶著兒子跑路. 那個殺伐決斷的男人氣勢洶洶堵在門口,直接抱起她往床上丟. “想帶我的崽跑去哪?嗯?” “我錯了……唔.” - 小劇場: 很久之後,姜彤去南山祈福,才看到厲璟辰在離婚那年掛在月老樹的紅

八零神豪貴婦:兒砸別怕,娘來了
主角:劉小菊 【八零】【度假系統】【香江貴婦】【回村護兒】【無CP】 十九歲少女劉小菊,一朝穿越成了八零年四十多的大媽。 不僅手握地府出品的度假系統,更是自帶香江貴婦身份。 統子賊豪氣,出手就是無限資金。 主打的就是寵宿,讓宿主在這八零改革浪潮中吃好喝好,旅途愉快。 劉小菊狂喜,牛馬翻身資本。 然後她悲催的發現......自己喜提四個好大兒! 四個兒,兩個爹。 一個在香江,三個在鄉下村裡。 ——

炮灰真千金?豪門大佬們都團寵我
一場車禍讓楊雪穿書了,穿的還是一本真假千金多人團寵文里的真千金。而她,還是一個襯托團寵女主真善美的真千金!女主靠着人美心善,結識多方大佬,從開書到結局全程被各界大佬護着。而她因為嫉妒,多次設計陷害女主,一路陷害到書中大結局,但次次陷害都失敗。最後各界大佬們忍無可忍,策劃了一場綁架把原主帶走殘忍殺害,死無全屍的那一種。楊雪吐槽:喂喂喂!!陷害這麼多次也該成功一次了吧!了解劇情後的楊雪很淡定,沒關係

溫順小嬌妻,離婚後一身反骨
暗戀八年,結婚三年。 名義上的丈夫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看着面前的離婚協議,南瀟只是笑了笑。 微笑着抹去所有的眼淚,帶着肚子里的孩子獨自美麗。 然而,她發現那個連看她一眼都不願意的男人,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她面前。 不僅幫她撐腰,還自作主張掐她桃花。 南瀟忍無可忍:“滾。” 那人單膝跪地,吻着她的手背,滿眼都是她。 “寶貝,我們結婚吧。” 南瀟:“前夫和前妻,那叫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