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炙過的蛇銜草是這個味嗎?”她問,“蜜炙過,是甜的。生的,才是這股腥。”她撣撣手上的灰,“孟公子,你這方子,是準備煉出來,送誰上路?”
滿場死寂。孟行舟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那油紙包託在他手裡,燙手山芋似的。
齊敬之眼珠一轉,乾笑:“誰知道你是不是胡謅!什麼蛇銜草蜜不蜜的,聽都沒聽過——有本事,你倒是煉一爐給大傢伙開開眼啊!”
“煉就煉。”沈青梧轉身,走向一尊空著的丹爐,“不過我不煉你的殺人方。我煉凝氣丹——諸位都在交丹,我湊個熱鬧。”
“青梧!”桃夭追上來,壓著嗓子急道,“你的靈根——那爐火你壓不住的!”
“靈根穩不住火。”沈青梧在爐前坐下,掌心貼上爐口,“手能穩住。”
靈力一催,火起來了——五色駁雜的火焰,青、赤、黃、白、黑攪在一處,忽高忽低。人群轟然笑開:“這火!炒菜都嫌糊!”“雜靈根還煉丹?我看是煮粥!”
齊敬之的聲音最響:“看看,看看!我就說——”
沈青梧沒看他。她在看火。這火亂,可識海里的摺扇一頁頁翻著——她捻起一根凝氣草,聞了聞:今春雨水足,草葉厚了三成,甜氣重,火要再壓三分。她一樣樣算著,眼睛盯著爐膛裡那團亂竄的五色火。
青焰一竄,她抬手,投下第一味藥。赤焰一漲,她封爐。白焰一斂,她轉火。
桃夭攥緊了拳頭。人群的笑聲一點一點矮下去。
那團火還是亂,可她投藥的時機,每一回都準得嚇人——火色變到那一瞬,手就落下去,分毫不差。焦糊氣散了個乾淨,爐裡浮起一股乾乾淨淨的甜香。
齊敬之還在笑,笑著笑著,笑不出來了。
宋執事不知什麼時候從席上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爐膛裡的五色火忽然一斂——青赤黃白黑驟然合一,亮得刺目,又驟然熄滅。識海里的摺扇無風自動,輕輕翻過一頁,又合上了。她沒來得及看。
爐靜了。
沈青梧起身,揭開爐蓋。丹香撲出來,清冽冽的,帶著凝氣草本來的甜。
七顆丹,圓潤如珠。其中五顆,丹面上浮著細密的雲紋。
宋執事取了一顆,對著光看了又看,指尖竟有些抖:“丹色如脂,紋成雲……上品。五顆上品。”他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全場,“老夫在丹峰執事二十三年,沒見過雜靈根煉出雲紋丹。”
死寂。然後整個丹坪炸開了。
“不可能!”孟行舟的臉漲得通紅,一步躥上前,“雜靈根怎麼可能煉出雲紋丹!你作弊——你使了邪術!”他伸手就去抓沈青梧的手腕。
沈青梧退後半步——那半步退得極輕,腳下虛步一錯,恰好避開他這一抓。那是裴硯教的步法,看著平平無奇,避的正是這種急抓。孟行舟抓了個空,愣在原地。
“邪術?”沈青梧把手背到身後,“這爐是我這雜靈根煉的,丹是我這雜靈根出的。孟公子要是覺得雜靈根什麼都幹不成——”她忽然壓低聲音,只讓面前幾個人聽見,“那我在齊管事賬房翻到的那本冊子,也是雜靈根看錯了?”
齊敬之的臉“唰”地白了。
沈青梧首起身,聲音又揚起來,笑吟吟的:“開個玩笑,齊管事別緊張。”
人群哄地笑開。齊敬之的臉由白轉紫,拉住還想發作的孟行舟,乾笑著往人群外退:“誤會,都是誤會!孟公子是考校考校她,對吧孟公子?”
孟行舟掙了兩下,到底沒敢在宋執事眼皮底下再鬧,只恨恨瞪她一眼,被齊敬之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沈青梧站在原地,聽著滿場的鬨鬧。桃夭撲過來抱住她胳膊,又笑又罵:“你真是——五顆雲紋!我煉了十二顆才三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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