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林辰就離開了北荒城。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石猛還在睡覺，沈浪靠在客房的門框上守了一夜，天亮前才閉了一會兒眼睛。趙無極在城牆上打坐，灰色的道袍被晨露打溼了，但他一動不動，像一塊風化了的岩石。林辰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睜開眼睛看了林辰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虛空獸王趴在林辰的肩膀上，縮成拳頭大小，鱗片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它在北荒城的這一夜幾乎沒有睡，一直在感知陰山下面的動靜。那絲混沌之力只出現了一次，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像是沉入了很深很深的地方，連虛空獸王的感知都無法觸及。
三人一獸走在荒原上，朝南邊走去。晨霧很重，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腳下的泥土是溼的，踩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林辰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
“你在想回去之後的事？”沈浪走在他身邊，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掃視著周圍的霧氣。
林辰點頭：“我在想，虛空魔祖既然已經知道了我的實力，它會怎麼做。”
沈浪沉默了一會兒，說：“它會對症下藥。”
林辰轉頭看著他。
沈浪的目光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你最大的弱點不是修為不夠，不是心火不夠強。你最大的弱點是你在乎的東西太多。青雲宗、天南域、歸墟、石猛、我……你在乎的人越多，能被攻擊的地方就越多。”
林辰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他知道沈浪說的是對的。虛空魔祖不需要正面擊敗他。它只需要攻擊他無法放棄的東西，讓他疲於奔命，讓他分心，讓他犯錯。
“那我能怎麼辦？”林辰的聲音有些澀，“難道讓我不在乎你們？”
沈浪的嘴角微微翹起，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不能。所以你要比它更快。在它攻擊你的弱點之前，找到它的弱點。”
林辰沉默了很久。霧氣在他們身邊流動，像是某種活物在窺探。遠處傳來一聲鳥鳴，很清脆，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格外響亮。
“它的弱點是什麼？”林辰問，像是在問沈浪，又像是在問自己。
虛空獸王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它沒有弱點。或者說，它的弱點和它的力量是同源的。虛空之力能吞噬一切，但也能被心火剋制。問題是，你的心火現在還不夠強。要剋制虛空魔祖，你需要的心火量，至少是現在的十倍。”
十倍。
林辰的心裡一沉。他修煉心火這麼多年，從最初的一縷火苗到現在拳頭大小的一團，已經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十倍，那需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他等不了那麼久，虛空魔祖也不會給他那麼多時間。
“有沒有快速提升心火的辦法？”林辰問。
虛空獸王沉默了很久。它的金色豎瞳在霧氣中亮著，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某個答案。
“有。但很危險。”
“說。”
“心火的本質是生命、希望、溫暖、愛。這些東西不是憑空產生的，它們需要來源。你的心火之所以能修煉到現在這個程度，是因為你心中有想要保護的人和物。那些情感是心火的燃料。要快速提升心火，你需要更強烈的情感——不是普通的保護欲，而是生死關頭、刻骨銘心的那種。”
林辰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站在霧氣中，看著前方模糊不清的路。虛空獸王的話讓他想起了一個地方——天丹宗的遺址。他師父在那裡封印了虛空之門，犧牲了自己。那裡的心火氣息是最濃的，濃到連空氣中都能感覺到那種溫暖的力量。
“我要回一趟天丹宗。”林辰說。
沈浪看著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趙無極走在最後面，一直沉默不語。此刻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很低，但很清晰：“天丹宗遺址在蒼莽山脈深處，離這裡不近。我送你們一程。”
他抬手一揮，灰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虛空飛舟再次出現。三人踏上飛舟，趙無極掐訣，飛舟沖天而起，朝南邊飛去。
飛舟的速度很快，但林辰的心情很沉重。他站在船頭，看著下面的大地飛速後退。荒原、丘陵、河流、森林——一切都在他腳下掠過，像是時間的縮影。他想起了很多事情——第一次進入虛空時的緊張，第一次見到歸墟時的驚訝，第一次使用心火時的激動。那些記憶像是昨天才發生的，又像是已經過去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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