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比林辰想象的更短。
他幾乎沒有睡覺。第一天，他在修煉室中閉關，將心火運轉了三百六十個周天，每一周天都讓金色的火焰變得更加純粹。丹田中的混沌之力也在變化——不是量變多了，而是質變得更濃了，像是一碗清水中慢慢加入蜂蜜，越來越稠，越來越沉。第二天，他和沈浪在演武場上切磋了整整一天。說是切磋，其實是沈浪在幫他打磨戰鬥本能。沈浪的劍越來越快了，快到林辰有時候只能憑直覺閃避，但正是這種壓力，讓他對心火的掌控更加精準。第三天，他在小院裡坐了一整天，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思歸花發呆。虛空獸王趴在他膝蓋上，也沒有說話，一人一獸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像是兩塊被時間遺忘的石頭。
第三天傍晚，夕陽西下，天邊燒起一片火紅的雲霞。林辰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小院。
青雲山門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不是送行的人，而是一同前往虛空的人。林辰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感動、沉重、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劍無痕站在最前面，白髮在晚風中飄動，身後揹著一把古劍，劍鞘上刻滿了複雜的紋路。他的手很穩，穩得像是在握著一把已經握了一輩子的劍。他的身後，是陳鋒和另外兩個天劍宗的長老，都是化神期的修為，三個人站成一排，像三把出鞘的利劍。
雲清師太帶著她的四個女弟子，站在廣場的左側。她們穿著淡藍色的道袍，腰間佩著玉簫，晚風吹過，玉簫發出細微的嗚咽聲，像是某種古老的樂器在低吟。雲清師太閉著眼睛，手中的拂塵輕輕擺動，像是在做某種儀式。
紫陽真人站在右側，身後是紫陽宗的三個長老。他們都是化神期的修為，穿著紫色道袍，站在一起像是一片紫色的雲。紫陽真人的手裡拿著一面小旗，旗上繡著複雜的陣法紋路，那是紫陽宗的鎮宗之寶——紫陽陣旗，據說能佈下大乘期以下的防禦陣法。
萬天仇站在稍遠的地方，肩上趴著那隻金色的幼虎。那隻幼虎今天特別安靜，金色的眼睛盯著虛空的方向，瞳孔中倒映著晚霞的光芒。萬天仇的手裡拿著一根長矛，矛尖是金色的，在夕陽下閃著刺目的光。他的身後站著萬獸山莊的五個馴獸師，每個人都帶著一頭本命靈獸，靈獸們安靜地趴在主人腳邊，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墨千秋蹲在廣場的角落裡，手裡拿著那副算盤，“噼裡啪啦”地撥個不停。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像是算出了什麼不好的結果。但最後他收起算盤，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天機不可洩露，但老朽這一卦，兇中帶吉。”
冰心仙子站在最後面，像一座冰雕，一動不動。她的四個弟子站在她身後，也都是冷冰冰的表情，像是四把沒有出鞘的冰劍。
天北域的人站在另一邊。石破天穿著一身厚重的黑色鎧甲，手裡握著一把和他兒子一樣的黑刀，但比石猛的那把更大、更沉。他的臉上有一道新的傷疤，是三天前在荒原上尋找混沌結晶時留下的。那道傷疤從他的左眉一直延伸到右嘴角，讓他的臉看起來更加猙獰，但他的眼睛很溫和，像是一個慈祥的父親。石猛站在他身後，黑刀背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著林辰。
枯木長老站在所有人的最後面，佝僂著背，像一棵枯死的老樹。他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瞌睡，但林辰知道，這位合體中期的老者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醒。他的手裡拄著一根黑色的柺杖，柺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灰色的珠子，珠子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流轉。
趙無極站在枯木長老身邊，灰色的道袍在晚風中飄動。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像一塊岩石。
玄清真人站在廣場的最前方，面對著所有人。他的身後是青雲殿，大殿的門敞開著，裡面點著燈，燭光在晚風中搖曳。
“諸位。”玄清真人的聲音不大，但在晚風中傳得很遠，“虛空之門，就在蒼莽山脈深處。林辰會帶你們進去。進去之後，一切聽他指揮。”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提出異議。
玄清真人轉頭看著林辰，點了點頭。
林辰走上前，面對所有人。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聲音很穩：“出發。”
隊伍在暮色中出發了。
從青雲山到蒼莽山脈深處的虛空之門，步行需要兩個時辰。林辰走在最前面，心火在掌心凝聚，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山路。沈浪跟在他身後，劍已出鞘，青色的劍光在暮色中像是一條細細的絲線。石猛走在沈浪旁邊，黑刀橫在身前，刀身上流轉著淡淡的光芒。
虛空獸王趴在林辰的肩膀上，金色的豎瞳盯著前方的黑暗。它的身體沒有發抖，它的呼吸很平穩，它已經不再害怕了。或者說，它把害怕藏到了更深的地方，深到連自己都感覺不到。
隊伍在山路上蜿蜒前行，像一條發光的蛇。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呼吸聲、武器偶爾碰撞的聲音，以及遠處山林中傳來的夜鳥的啼鳴。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月亮還沒有升起，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像是一把碎銀撒在了黑色的綢緞上。林辰抬頭看了一眼星空，想起了歸墟。虛空中也有星星，但不是這樣的——虛空的星星是銀白色的光點，靜止的、永恆的、冰冷的。而天上的星星是會閃爍的、溫暖的、活著的。
“到了。”虛空獸王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林辰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下。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谷地，谷地的中央，有一扇門。
虛空之門。
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灰色的門板上有複雜的紋路，在星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門板很大，高約三丈，寬約兩丈，比林辰第一次見到它時顯得更加古老、更加沉重。門板上有些地方已經開裂了，裂紋中滲出淡淡的灰色霧氣——那是虛空之力在緩慢地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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