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回到青雲宗的時候，山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玄清真人站在最前面，灰色的道袍在山風中輕輕飄動，白髮束在腦後，面容平靜如水。他的身後，是青雲宗三十六峰的峰主，每一位都是元嬰以上的修為，其中有好幾位林辰從未見過的面孔——那些常年閉關隱居的老一輩修士，此刻全部出關了。再往後，是數百名內門弟子，穿著整齊的青色道袍，排列成方陣，安靜地站在山門兩側。
沒有喧譁，沒有歡呼。所有人都沉默著，看著林辰從山道上走來。
這種沉默讓林辰的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他走過山門，走過那些排列整齊的弟子，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好奇，不是審視，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期盼和信任的目光。那些目光像是一塊塊石頭，壓在他的肩上，讓他的步伐變得沉重，但也讓他的脊背挺得更直。
玄清真人看著他走近，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很瘦，骨節分明，但很有力，像是要把某種東西傳遞給他。
“掌門，我——”林辰開口，想說點什麼。
“不用說了。”玄清真人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虛空魔祖的事，趙長老已經傳信告訴我了。一個月的時間，夠了。”
林辰愣了一下：“夠了？”
玄清真人的嘴角微微翹起，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帶著一種歷經滄桑之後才有的從容：“青雲宗立宗八千年，經歷過十七次滅宗之危。每一次，都有人說‘來不及了’。但每一次，我們都挺過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沉默的峰主和弟子，聲音提高了一些：“這一次，也一樣。”
沒有人說話，但林辰能感覺到，那些沉默的目光中多了一些東西——不是熱血沸騰的戰意，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穩固的東西。那是一個傳承了八千年的宗門在面對危機時才會有的氣質：不慌，不亂，不急，不躁。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一步一步來。
“林辰，跟我來。”玄清真人轉身朝青雲殿走去。
林辰跟在他身後，沈浪和趙無極也跟了上來。虛空獸王趴在林辰的肩膀上，金色的豎瞳掃視著周圍那些修士，瞳孔微微收縮。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過無數修士，但像青雲宗這樣的宗門，它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些人的修為不算頂尖，但他們的心很齊，齊得像是一塊鐵板。
青雲殿的大門敞開著，陽光照進大殿，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殿內已經有人在等了。
林辰走進大殿的時候，目光掃過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大殿左側，坐著天南域六大宗門的代表。天劍宗來的是劍無痕，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劍修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柄出鞘的長劍。他身旁站著幾個年輕弟子，其中一個林辰認識——陳鋒，沈浪的師弟，金丹巔峰的劍修，在天南域年輕一輩中僅次於沈浪。碧雲宗來的是雲清師太，她帶著四個女弟子，都穿著淡藍色的道袍，腰間佩著玉簫。紫陽宗來的是紫陽真人本人，這位化神巔峰的老者頭髮全白了，但面色紅潤，雙目炯炯有神。萬獸山莊來的是莊主萬天仇，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漢子，肩上趴著一隻金色的幼虎——那是他的本命靈獸，據說已經活了五百年。天機閣來的是閣主墨千秋，一個瘦小的老者，戴著一副水晶眼鏡，手裡拿著一把算盤，看起來像個賬房先生，但林辰知道，這位老者的推演之術在整個天南域無人能及。最後是玄冰谷，來的是谷主冰心仙子，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十來歲的女子，但林辰知道她的真實年齡至少兩百歲。她穿著白色的長裙，長髮如瀑，面容清冷，像是一座冰雕。
大殿右側，坐著天北域的代表。石破天坐在最前面，他的身旁是石猛。石猛看到林辰走進來，朝他微微點頭，眼神里有一種只有並肩作戰過的人才有的默契。石破天身後，是十幾個穿著各色衣袍的修士，有的穿著厚重的皮甲，有的穿著粗布道袍，有的穿著華貴的錦緞長袍——天北域沒有統一的宗門體系，這些修士來自不同的城池和家族，但他們此刻坐在一起，像是一家人。
大殿的最深處，在掌門座位的兩側，還站著幾個人。林辰不認識他們，但從他們身上的氣息來看，每一個都是化神以上的修為。其中有一個穿著黑色道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像是一具乾屍，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林辰注意到，趙無極走進大殿後，就站到了那個老者身邊，態度很恭敬。
“那是青雲宗上一代的長老，道號‘枯木’。”沈浪的聲音在林辰耳邊響起，壓得很低，“合體中期。比趙長老還高一個境界。我以為他已經坐化了，沒想到還活著。”
林辰的心裡一震。合體中期。那是整個天南域已知的最高修為了。青雲宗藏了這麼一張底牌，外界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
玄清真人走到掌門座位上，沒有坐下，而是站著，目光掃過大殿中的所有人。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大殿中迴盪，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虛空中發生了什麼，想必諸位已經知道了。虛空魔祖，上古時代被封印的存在，正在試圖破封。一旦它成功，天南域、天北域，乃至整個凡界，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大殿中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我今天請諸位來，不是為了商量‘要不要打’。”玄清真人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而是要商量‘怎麼打’。這一戰，避無可避。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虛空魔祖破封之前，加固封印，或者，在它破封之後，擊敗它。”
大殿中終於有了聲音，但不是喧譁，而是一陣低沉的、壓抑的呼吸聲。那些呼吸聲中，有緊張，有恐懼，但沒有退縮。
天機閣的墨千秋撥了一下算盤，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沉默。
“掌門真人，老朽斗膽問一句。”墨千秋的聲音很尖細，像是一根針在玻璃上劃過，“虛空魔祖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玄清真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向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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