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駛出青山坳的土路，顛簸終於變成了平穩。
林辰坐在後排，臉貼著車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外面飛速後退的風景。這是他二十多年來第一次離開那座大山，第一次看見這麼寬的路，這麼高的樓，這麼多的人。
柏油馬路像黑色的綢帶在群山間蜿蜒，路兩旁是整齊的行道樹。偶爾有對向駛來的車輛呼嘯而過，速度快得讓林辰心頭一緊——在山裡，最快的也就是老村長家那輛突突冒煙的三輪車。
“林醫生是第一次來江州吧？”副駕駛座的陳明遠透過後視鏡看他，語氣溫和。
林辰收回視線，點點頭：“嗯。以前最遠只到過鎮上。”
開車的陳雨柔轉過頭，馬尾辮輕輕一甩：“江州可大了，有三百多萬人呢。等治好了爺爺，我帶你去逛逛，步行街、美食城、江邊夜景……可漂亮了。”
她說話時眼睛彎成月牙，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這一路上，她斷斷續續說了很多——爺爺陳國棟是如何白手起家創立明遠集團，如何待人和善，如何三個月前突然一病不起。說到動情處，眼圈又紅了。
林辰安靜地聽著，心裡卻隱隱覺得不對勁。陳老爺子發病的時間點太巧——正是明遠集團籌劃上市的關鍵期。而陳明遠提到“各大醫院查不出病因”時，眉頭深鎖的模樣，也不僅僅是擔憂。
車駛入江州市區時，已是下午三點。
高樓大廈如同水泥森林拔地而起，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街上車流如織，行人步履匆匆，紅綠燈有規律地閃爍。沿街商鋪的招牌五光十色，音響裡傳出震耳的音樂。一切都透著林辰從未見過的喧囂與繁華。
他下意識握緊了隨身帶的藥箱——那個掉了漆的木頭箱子，在這一片現代化景象中顯得格格不入。
“到了。”陳雨柔輕聲說。
車子拐進一條綠樹成蔭的安靜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駛過一道自動開啟的雕花鐵門後，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佔地極廣的莊園式別墅。主樓是三層歐式建築，外牆貼著米色石材，落地窗潔淨如鏡。門前有圓形噴水池，池中大理石雕像在陽光下泛著光。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幾個園丁正在澆水。側邊還有網球場和露天泳池。
林辰推門下車，腳踩在光滑的花崗岩地面上，竟有些不習慣——他習慣了山路的碎石和泥土。
“雨柔回來了？”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一個四十多歲、穿著絲綢襯衫的中年男人走出來，梳著油亮的背頭，手腕上戴著一塊金錶。他目光掃過林辰，尤其在林辰洗得發白的布衣和舊藥箱上停留了幾秒，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叔。”陳雨柔禮貌地叫了一聲，聲音卻有些發緊。
陳明遠上前一步：“明達，這位就是我從青山坳請來的林神醫。林醫生，這是我弟弟陳明達。”
“神醫？”陳明達挑眉，上下打量著林辰，那眼神像在菜市場挑揀豬肉，“哥，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小子看起來還沒雨柔大，能是什麼神醫？別是從哪個山溝裡找來糊弄爸的江湖郎中。”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連開車的司機都低下了頭。
林辰面色平靜，只淡淡說了句：“能不能治，看過病人再說。”
“喲，口氣還不小。”陳明達嗤笑，“你知道我爸得的什麼病嗎？協和的專家、美國的博士都來看過，全都沒轍。你一個……”他瞥了眼藥箱，“一個赤腳醫生，能有什麼辦法？”
“明達！”陳明遠沉下臉，“林醫生是我請來的客人。”
“客人？我看是騙子吧。”陳明達點了根菸，吐出一口煙霧，“現在這種騙子多了去了，專挑咱們這種有錢又著急的人家下手。哥，我知道你擔心爸，可也不能病急亂投醫啊。”
氣氛一時間僵住了。
陳雨柔咬著嘴唇，想說什麼又不敢。陳明遠臉色鐵青，正要開口，林辰卻先說話了。
“陳二先生，”林辰看向陳明達，目光清亮，“您左肩胛下三寸處，每逢陰雨天便刺痛難忍，夜間尤甚，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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