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的庇護能量像溫水一樣包裹著身體，傷口在癒合，疲憊在消退，但心裡的重壓卻越來越沉。
林辰坐在石碑基座旁，看著天光從崑崙山的雪峰間一點點消失。黃昏的陰影拉得很長，祭壇外圍那四隻兇獸的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幽光，像八盞不懷好意的燈籠。更遠處，永生集團殘黨紮營的火光星星點點，他們在等——等什麼？等導師降臨？等祭壇庇護消失？
“吃點東西。”葉輕雪走過來，遞給他一塊壓縮乾糧和一瓶加熱過的營養液。她的傷口已經癒合，軒轅劍氣消耗的體力也恢復了七成，但眉宇間有化不開的憂慮。
林辰接過，慢慢吃著。乾糧很硬，但營養液是溫的——葉輕雪用軒轅劍氣加熱過。這個細節讓他心裡一暖。
“你在想第三祭的事？”他問。
葉輕雪在他身邊坐下，看著遠處永生集團的營火：“嗯。想了很久，還是不知道……我最珍視的是什麼。”
“你父母呢？”林辰輕聲問，“他們是警察，你從小以他們為傲。這應該是最珍視的記憶吧？”
葉輕雪沉默了很久。
“是，也不是。”她最終說，“我十歲時他們犧牲，那之後有十年，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他們犧牲的場景——不是真實的場景，是我的想象。夢裡的細節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血腥。我甚至會聞到血腥味，會感覺到子彈打進身體的劇痛。”
她頓了頓：“後來我考上警校，學了心理學才知道，那叫創傷後應激障礙。我花了五年時間接受治療，才終於能正常地回憶起他們，而不是隻記得他們死去的樣子。”
“所以你最珍視的，是治癒後的、完整的父母記憶？”
“也許是。”葉輕雪苦笑，“但如果是那樣，獻祭之後，我可能又會回到十歲時的狀態——只有噩夢，沒有美好的回憶。那樣的我，還能握得住軒轅劍嗎？”
林辰無法回答。
這時，阿蘭和蘇晚晴也走了過來。四人圍著石碑基座坐下，像古老的部落圍坐在篝火旁——雖然這裡沒有篝火，只有石碑散發的微光。
“我大概知道我最珍視的是什麼。”蘇晚晴先開口，聲音很平靜，“是我第一次看懂基因圖譜時的那個瞬間。”
她看向三人：“我父母都是科研人員，從小就把我當實驗品培養——三歲背元素週期表，五歲學基礎生物學，十歲就能操作簡單的實驗。他們愛我的方式，就是給我更多的知識，更難的課題。直到十八歲那年，我在實驗室裡獨自完成了第一個基因測序，當那張螺旋狀的雙鏈圖在螢幕上完整呈現時，我忽然哭了。”
“為什麼哭？”阿蘭問。
“因為那一刻我終於明白，我不是為了滿足父母的期待而學習，我是真的……熱愛這件事。”蘇晚晴眼中閃著光，“那種對知識純粹的好奇和喜悅，那種解開生命密碼時的震撼，那是我成為‘蘇晚晴’的起點。如果失去這個記憶，我可能……就只是一個會操作儀器的空殼。”
她看向林辰：“所以林辰，如果必須獻祭，我願意獻出這個。因為至少，我用這份珍視，換來了拯救更多人的可能。”
空氣安靜了。
阿蘭低下頭，銀髮在石碑微光下像流淌的月光。
“我最珍視的……”她開口，聲音很輕，“是十三歲那年，婆婆帶我去採藥時說過的一句話。”
“什麼話？”
“那天下著細雨，我們在哀牢山的懸崖上找一株‘七葉還魂草’。我腳滑了，差點掉下去，婆婆拉住我，自己的手臂卻被岩石劃開一道很深的傷口。”阿蘭回憶著，眼神遙遠，“我哭著給她包紮，問她為什麼不顧自己救我。她說……”
她頓了頓，模仿著婆婆蒼老而溫和的語氣：“‘阿蘭啊，聖女的責任不是犧牲自己，是讓值得活下去的人活下去。你要學會分辨，什麼時候該救，什麼時候……該放手。’”
阿蘭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後來婆婆走了，我接任聖女。這十年來，每當我要做重大決定時，都會想起這句話。它教會我責任不是盲目的犧牲，是清醒的選擇。如果失去這個記憶，我可能……會變成一個只會執行祖訓的傀儡聖女。”
四人再次沉默。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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