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的聲音越來越輕。
“而霜——她在信標倉庫裡一次次醒來，一次次戰鬥，一次次在腐化的邊緣掙扎，整整兩萬三千年。”
“汐——她在那艘永遠無法返航的船裡，看著自己的族人一個接一個死去，獨自守護著螢火號，整整兩萬三千年。”
“那個叫沉星的丫頭——她從十歲開始就在垃圾堆裡討生活，每天都有可能死去，她活了二十三年，然後選擇為了一個陌生人去死。”
他頓了頓。
“你們呢？”
走廊裡，只有那些沉睡守望者艙室裡的維生系統發出的輕微嗡鳴。
沒有人說話。
墟轉過身，走回林辰身邊。他的腳步比來時更加蹣跚，彷彿剛才那番話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墨，”他沒有回頭，“帶著你的人，回去吧。”
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身後那二十二名守望者，也都一動不動。
氣氛凝固得幾乎要結冰。
然後，墨開口了。
“議長，”他說，聲音依舊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燃燒，“您說的都對。霜偉大，汐偉大，那個叫沉星的人類女孩也偉大。但——”
他抬起眼，直視墟的背影。
“——那是她們的選擇。不是我們的。”
墟停下腳步。
“我們這些‘什麼都沒做’的年輕人，”墨繼續說，“我們沒有選擇。我們出生的時候，方舟已經封閉了。我們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已經是腐化的世界了。我們沒有機會像霜那樣去戰鬥，沒有機會像汐那樣去守護，沒有機會像那個人類女孩那樣——去選擇死亡。”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但很快穩住了。
“但我們還活著。”他說，“我們活了兩百年，五百年，一千年——我們還會繼續活下去，活下一個兩萬年，下下個兩萬年。我們沒有選擇怎麼活，但我們有權利選擇——”
他指向林辰。
“——誰有資格繼承方舟。”
墟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墨，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此刻沒有疲憊，沒有鋒利，只有一種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光芒。
“所以，”他說，“你想怎麼做？”
墨深吸一口氣。
“按規矩來。”他說，“寂淵的繼承者，必須透過‘三檻試煉’。這是方舟建立之初就定下的鐵律，沒有任何人可以豁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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