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城迎來了第一個春天。
冰雪消融，萬物復甦。草原上冒出嫩綠的草芽，野花開遍了每一片山坡。那些從方舟帶回來的種子在試驗田裡生根發芽，長出守望者從未見過的作物——金色的麥穗比人還高，紫色的果實掛滿枝頭，還有一棵據說能活千年的古樹，正在城市中央的廣場上抽出新枝。
林辰站在歸途塔頂，俯瞰著這座新生的城市。
一年了。
從第一批守望者登陸到現在，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這座城從無到有，從小到大，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木屋連成片，石路縱橫交錯，廣場上人來人往，孩子們追逐嬉戲的聲音遠遠傳來。
“又在發呆？”汐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林辰沒有回頭。
“在想事情。”
汐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想什麼？”
林辰指了指下面。
“想這一年。”
廣場上，一群守望者和守夜人正在搭建新的市集。木頭架子已經立起來，有人在蓋屋頂，有人在鋪石板，有人在搬運貨物。那些貨物五花八門——有守望者從方舟帶回來的晶體制品，有守夜人在地底下挖出來的古老器物，有聯合體剛送來的新式工具，還有本地新產的糧食和布匹。
“以前這裡什麼都沒有。”林辰說，“現在什麼都有了。”
汐笑了。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林辰想了想。
“也許。”
汐輕輕靠在他肩上。
“不是也許。是肯定。”
林辰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座正在搭建的市集，看著那些忙碌的人，看著遠處的田野和更遠處的山巒。
陽光很好。春天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灑在萬物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你知道嗎，”他突然開口，“沉星以前說過，他想看陽光。”
汐沒有說話。
“他死在垃圾海里。到死都沒看到真正的太陽。”林辰頓了頓，“但他把槍留給了我。那把槍，最後幫我殺了燼，殺了腐化意志。”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廢鐵”手槍。
槍身已經不像當初那麼粗糙了。一年來，它被無數人看過、摸過、研究過，表面變得光滑了一些，隱約能看出金屬本來的光澤。但那兩個字——“廢鐵”——依然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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