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另一頭，是青雲山的後山。
林辰沒想到落腳點會這麼準。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落在某個荒郊野嶺、再走三天山路才能到家的準備。但契約之鑰像是認得路一樣，直接把他送回了闊別已久的後山。
正是黃昏。
夕陽掛在山尖上，把整片桃林染成金紅色。風一吹，花瓣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林辰的肩膀上，落在歸墟的頭髮上，也落在他懷裡那具裹著白袍的遺體上。
空氣中有泥土的氣息，有桃花的香氣，還有一種久違的、讓人鼻子發酸的味道——家的味道。
歸墟站在原地，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回來了。”
“嗯。”
林辰低頭看著懷裡師叔的臉。那張和師父七分相似的面容，在桃花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安詳，像是終於放下了揹負千年的重擔。
“師叔，到家了。”林辰輕聲說。
然後他邁步，朝著山門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山門，就聽到一聲尖叫。
“——啊！林辰？！歸墟姐姐？！”
一個紅影從山門裡衝了出來。小七跑得鞋都掉了一隻，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眼眶紅得像兔子。她衝到林辰面前，先是大笑，然後大哭，然後想撲上去抱他，又看到他懷裡抱著一個人，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你你你你你——”小七指著林辰，又指著歸墟，“你們——回來了？！我我我我——”
“你結巴了？”林辰問。
“我才沒有！”小七用力擦了一把眼淚，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速已經恢復了正常，“你們知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年零三個月！說好的很快回來呢？！”
“出了點意外。”
“意外？什麼意外？有沒有受傷？歸墟姐姐你瘦了！你們吃飯了嗎？我去叫廚房——”
“小七。”林辰叫住她，聲音放輕了，“你先去叫我爹孃過來。”
小七這才注意到林辰懷裡的人。她低頭看了看那張陌生的、蒼白的臉，聲音一下子小了：“這位是……”
“我師叔。”林辰說，“帶他回家。”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林戰和蘇瑤趕到時，後山已經站滿了人。青雲山的長老、各堂的堂主、還有那些林辰認識的、不認識的弟子，全都聞訊趕來了。但他們沒有靠近，只是遠遠站在桃林外，安靜地看著。
林戰走到林辰面前，低頭看著那張臉。
他的表情變化很複雜。先是疑惑，然後是震驚，最後變成一種林辰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色——那是悲慟。
林戰伸出手，手指在微微發抖。他輕輕拂去死者肩上一片桃花瓣，聲音沙啞：“這是……顧師弟。”
“爹認識他？”
林戰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很久遠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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