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斤是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吵醒的。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你要是沒了,老爺把全京城的郎中都得抓來陪葬啊小姐!”
她睜開眼,頭頂是繡著胖鯉魚的床帳,鼻子邊一股安神香混著藥渣子的味兒。
一個圓臉丫鬟趴在床邊哭,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跟篩糠似的。
顧九斤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冒煙:“……哭喪呢?我還沒死呢。”
丫鬟哭聲戛然而止,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小、小姐?”
“水。”
丫鬟手忙腳亂地倒水,杯子磕在壺嘴上叮噹亂響,倒了三回才倒滿。顧九斤就著她的手喝完,腦子裡的記憶才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她叫顧九斤,定遠侯府嫡女,京城聞名的草包。三天前騎馬橫穿東市,把太傅家孫子的馬車給撞了,人沒事,結果她自己從馬背上栽了下來,腦袋磕在石墩上,昏睡了三日。
而她真正的記憶,在另一個世界。加班改稿到凌晨西點的脫口秀演員,臺還沒上,人先沒了。
“穿越了。”顧九斤躺在枕頭上,平靜地消化這個事實,“還行,起碼不用交房租。”
“小姐你說什麼?”
“我說,”她撐著坐起來,“我餓了。”
丫鬟趙小滿眼淚還掛在臉上,先咧開嘴笑了:“哎!我這就去告訴老爺!老爺這三天就守在外頭,酒罈子摞得比人高。”
“他喝酒給我守靈?”
“老爺說,小姐要是醒不過來,他就喝死了跟著去。”
顧九斤:“……”
好傢伙,這爹聽著還挺重感情。
她剛琢磨完,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飛,一個身量極高的中年男人撞了進來,玄色錦袍歪歪斜斜,腰帶上還彆著個酒葫蘆,進門就喊:
“我閨女呢?!誰把我閨女弄醒了也不叫我!”
顧鼎三步並兩步衝到床邊,蒲扇大的手在女兒額頭上一貼,又貼自己額頭,來回了三趟。
“嗯,不燙了。”他鬆了口氣,轉頭就罵,“趙小滿!小姐醒了不早報,你是想讓侯爺我急死?”
趙小滿委屈:“老爺,我剛要去……”
“行了行了。”顧九斤打斷這場父慈女孝,“爹,我沒事,就是腦子裡還嗡嗡的,好多事記不清了。”
這話半真半假。原主的事她記得,但得裝一裝,方便後面辦事。
顧鼎一聽,眼眶唰地就紅了,一屁股坐在床沿,酒葫蘆往桌上一墩:“傻閨女,記不清就不記了!爹跟你說,你這三日,你白爺爺家孫子天天遞帖子來問候,太醫院劉院判來了兩回,京城裡誰不惦記咱閨女!”
“哦。”顧九斤點點頭,“惦記我死沒死的吧。”
“胡說!”顧鼎嗓門大得很,“惦記你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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