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是吧。”顧九斤在自己主位上坐下，端起茶，“唸吧，我聽著。”
白景行準備了一路的措辭，卡在喉嚨裡。
“顧小姐，”他壓低聲音，做出痛心疾首狀，“實不相瞞，你我婚約乃是長輩戲言，當不得真。景行志在仕途，將來要娶的是能相助的賢妻。小姐這樣……這樣純善可愛，實在不適合高門大院。”
“翻譯一下，”顧九斤吹了吹茶沫，“嫌我笨，嫌我名聲差，幫不上你。”
白景行一噎。
這草包怎麼不按套路來？
按說該哭該鬧，最差也該紅著眼圈咬著唇跑出去，他後面“憐惜三句、體面收場”的詞都背好了。
“顧小姐能這麼想，景行欣慰。”
“確實該退。”顧九斤放下茶盞，認認真真道，“白公子，我做夢都想退。”
這回輪到顧鼎急了：“閨女？！”
她衝她爹擺擺手，轉頭笑吟吟地看白景行：“就這麼退了沒意思。白公子既然上門，空著手回去也不像話，這樣，我給白公子一個彩頭。”
“……什麼彩頭？”
“三個月內，”顧九斤伸出一根手指，“我顧九斤的名字，會傳遍上京的街頭巷尾，說書的、唱曲的、茶樓酒肆，人人都要講。到那天，白公子提著這封退婚書，站在人堆裡聽一聽，想想今天說的話，臊不臊得慌。”
白景行愣了愣，隨即失笑，摺扇一收拱手：“小姐說笑的本事，倒是見長。”
“記性好，學得快。”顧九斤笑眯眯，“慢走，不送。”
人送走了，顧鼎湊過來，一臉難以置信：“閨女，你腦袋摔一下，怎麼摔明白了？”
“摔開竅了。”顧九斤扶額，“爹，我養病這幾天，你把府裡的賬本拿來我看看。”
“賬本有什麼好看的，”顧鼎眼神開始飄，“侯府還能窮了不成？”
“拿來。”
半個時辰後，顧九斤看著桌上那本賬，久久無言。
俸祿，年例，莊子鋪子的進項，一筆一筆寫得清楚。支出那欄，酒，酒，酒，宴，酒，賠人家的馬車錢，酒。
“爹，”她抬頭，語氣平靜得可怕，“偌大定遠侯府，賬上剩西十七兩？”
顧鼎把酒葫蘆抱在懷裡，理首氣壯：“那些酒不喝，放壞了多可惜。”
“那是十年的陳釀梨花白，你一頓給客人開三壇！”
“酒逢知己千杯少！”侯爺梗著脖子，“再說了，你摔著那三天，爹心裡苦，多喝了幾壇怎麼了？”
“就喝了半壇梨花白，怎麼了？”這句話，日後成了定遠侯府的名言。上到八旬老太公，下到垂髫小兒，人人都會學一句。
顧九斤揉了揉眉心，忽然問：“爹，東市那家最火的聚寶茶樓，一天能進多少銀子？”
“那可是江家的產業，聽說旺的時候一天流水能上千兩。”顧鼎狐疑，“你問這個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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