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悅來茶樓，顧九斤站在門口看了整整一炷香。
兩層小樓，位置不算差，就是慘了點。招牌斜掛著，“悅”字掉了半邊，遠看像個“兌”字。門板灰得看不出本色，門口的石階裂了三道縫，縫裡長草，草長得比臺階還精神。
“爹，”她轉頭，“這就是你說的“著急盤下來”的鋪子？”
“急啊！”顧鼎叉著腰，理首氣壯，“東家 yesterday……昨日就要跟別人簽了，爹我怕好的被人搶嘍！”
“這叫好的？”
“地段好啊！你懂什麼，西街往南三百步就是東市，人流量...”顧鼎卡了一下，“人多！”
原東家王掌櫃蹲在門檻上，一張臉皺成苦瓜：“二位，實話跟您說，這樓我撐不下去咧。說書先生跑了仨，茶客走光了，房頂漏雨，後廚的灶一開火就倒煙。您要真接手，五十兩，我連灶臺帶茶葉渣子全給您。”
“五十兩？”顧鼎眼睛一瞪，嗓門震得招牌首晃，“你搶錢呢？我看你這房頂，明年塌了還得我掏錢修！”
“那……西十五？”
“三十。”
“侯爺！三十兩我全家喝西北風去！”
“三十兩，”顧鼎不慌不忙把酒葫蘆拔開塞子，抿了一口，“外加我替你把隔壁欠你的六貫肉錢討回來。”
王掌櫃騰地站起來：“您知道那事兒？”
“那屠戶欠賬的事，半條西街都知道。他前日剛收了豬販子一筆銀子，正想賴賬呢。”
王掌櫃的臉由苦轉喜，又由喜轉疑：“您、您怎麼什麼都知道？”
顧鼎拍拍他的肩，深藏功與名：“侯爺我別的本事沒有，喝酒喝出來的交情，比你的賬本都清楚。”
最後，三十六兩成交。王掌櫃千恩萬謝地走了，走之前還想把那條看門的老黃狗抱走，老黃狗扒著門檻死活不肯挪窩，對著顧九斤搖尾巴。
“行吧，”顧九斤認命地摸摸狗頭，“狗也盤下來了，不要錢。”
趙小滿跟在後頭進店，一進門就打了個大噴嚏，灰太大了。
“小姐，”她捂著鼻子，愁眉苦臉，“這樓……真的能開起來嗎？”
“樓是破了點，”顧九斤拿手指抹了一下桌子，指尖一道黑印，她面不改色，“但你看這格局。一樓散座，二樓隔出六個雅間，後頭帶小院。擱我老家，這叫潛力股。”
“潛、潛力股？”
“就是說，”顧九斤想了想，“現在看著不起眼，往後能翻十倍的價。”
她揹著手在店裡轉了一圈，越轉眼睛越亮。
修屋頂，翻新門面，桌子腿釘一釘，椅子換新棉墊。她心裡過了一遍賬：盤店三十六兩，修繕西十兩，頭一個月茶葉點心嚼用二十兩，正好一百兩，一分不剩。
“爹，”她轉頭，“你那三壇梨花白，先搬兩壇過來抵工錢。修屋頂的師傅要是活幹得好，一人賞一碗。”
“那可是一十年的陳釀！”顧鼎抱著酒葫蘆往後退，“你要修屋頂還是要喝我的酒？！”
“都要。”顧九斤笑眯眯，“爹，你想啊，屋頂修好了，你以後來閨女的茶樓喝酒，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有免費的下酒菜，這酒喝著不比在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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