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錢的人,走了太傅府的路子。中間牽線的,是太傅府二管事,吳用之。”
顧九斤垂眸,看著杯中茶湯。茶湯映著燈,微微地晃。
“江東家今日來,是提醒我?”
她抬眼,“我記得,三個月的賭約還沒到期。這個時候,您本可以袖手旁觀,坐山觀虎鬥,看我掉進坑裡,聚寶的茶商聯盟還沒解除呢。”
“可以。”江晚棠坦然點頭,“所以你也該問,我圖什麼。”
“我正想問。”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下決心。最終,她開口,聲音不高:
“顧小姐可聽說過,七年前,江家原是做漕運的?”
“略有耳聞。聽說江南舊人提起“江家船隊”,至今還要豎大拇指。”
“江家漕幫,三十年的基業,七年前一夜之間被人吞了。”
江晚棠的目光落在茶湯裡,平靜的水面下,壓著東西,“用的法子,跟今日如出一轍,先查船隊的行蹤賬目,再買眼線散帖子,一步步,先斷你的路,再收你的人,最後連你的名字都拿走。三十七條船,兩千多號弟兄,一夜改姓。我爹,氣病交加,第二年就去了。”
她抬起眼,眸子裡的東西,終於露出來一線,冷得像刀。
“當年操盤的那隻手,藏在一份行賄的名冊裡。名冊,經了太傅府一個管事的手,往上,就斷了。我查了七年,只查到那一截。手是誰的,夠不著。”
雅間裡靜了片刻。
“所以,”顧九斤緩緩道,“您不是來幫我的。您是想借我這塊磨刀石,把太傅府那扇門,再撬開一條縫。”
“彼此彼此。”
江晚棠微微一笑,端起茶,以茶代酒,“顧小姐護皇孫,我查舊賬,各取所需。”
“三個月的賭約照舊,賭約之外,互通有無。”
“我知道規矩,也說在前頭:我只借勢,不搶功,不拖你後腿;事成之後,江家欠顧家一個天大的人情,上京城裡,江家的人情,還沒貶值過。”
顧九斤盯著她看了很久。
這女人,第一回見面拿捏她的茶,第二回見面攤開她的底牌。句句是交易,句句不摻假,連“我圖什麼”都自己先問了,商人的誠實,比文人的客套值錢得多。
“成交。”她伸出手。
江晚棠看著那隻手,怔了一下,這年頭,女子之間,還沒有握手的禮數。隨即,她也伸出手,兩隻手在茶桌上輕輕一握,一握,就是交易之外的東西了。
“不過,”顧九斤話鋒一轉,笑眯眯的,“賭約照舊,醜話說前頭。這三個月裡,聚寶要是使絆子,我照還;我還的時候下手沒輕重,您可別心疼。”
“只管來。”江晚棠起身,理裙,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了,再送你一句,太傅府的章程,從來是三步走。查行蹤,散帖子,這兩步,你都見過了。”
“第三步呢?”
“第三步,”江晚棠的目光沉了沉,“叫請君入甕。他們不跟你鬥茶樓,不跟你打官司,他們會從“規矩”上動手。讓皇孫“依法依禮”地不能再出宮,讓你“合情合理”地不能再靠近皇孫。斷的不是你的路,是你和那孩子之間的線。等著吧,快了,這幾日,宮裡就會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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