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也在臣肚子裡。””
““那本月十五，你說要供在祠堂的那一罈呢？””
滿堂屏息，靜得能聽見燈芯的嗶剝聲。
“賈侯爺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一拍大腿：“回娘娘！還沒喝！臣這不是，正留著明兒喝嗎！””
滿堂鬨堂大笑，房梁落灰，門口探頭的好幾個笑得首接坐地上了。
周正言繃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腮幫子的肉鼓起來又壓下去，不能笑！本官在體察！本官在收集證據！
這、這這個賈侯爺分明是胡攪蠻纏，有辱斯文，可笑在哪裡，為什麼胸腔裡有一股氣，橫衝首撞，非出來不可。
“噗。”
周正言沒繃住。
他旋即劇烈咳嗽，用袖子掩住口鼻，試圖把那聲笑偽裝成久治不愈的肺疾。抬起頭，正對上斜後方周老太爺涼涼的視線。
老爺子慢條斯理地磕著瓜子，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漏了。”
“爹！”周正言耳根子紅透了。
“接著聽。”老爺子眼皮都沒抬，“後頭還有呢。這才是上半場。”
那一回書，周正言是怎麼聽完的，他自己都說不清。
只記得日頭偏西，散場時人潮往外湧，他腦子裡嗡嗡的，一會兒是“賈侯爺跪算盤”，一會兒是“皇后娘娘說本子還有下冊”，一會兒又是自己那道已經遞上去的摺子，字字句句，在腦中回放一遍，處處扎心。
尤其那一句“與伶人倡優為伍”。
臺上那位顧小姐，通場沒插一句渾的，沒扮一個丑角，講的是酒，是家宅，是夫妻鬥法，笑著笑著，竟品出幾分“治家如治國、賬本即人心”的意思來。
倡優？倡優能講出這個？
當夜，周府書房，燭火通明。
周正言鋪開摺紙，提筆，蘸墨，落筆。
寫了一行，撕了。
再寫一行，又撕了。
廢紙團從案頭滾到地上，又從地上滾到門口。三更天，門“吱呀”一聲開了，周老太爺披著外衣走進來，看看滿地紙團，又看看兒子那副便秘似的表情，老爺子嘆了口氣。
“卡在哪兒了？”
“卡在……”周正言把筆一擱，痛苦地揉著眉心，“爹，兒若是據實寫，就得承認前一道摺子參錯了。御史臺的顏面，兒這張老臉，往哪兒擱？滿朝同僚，明日早朝得怎麼看我？”
“顏面？”
周老太爺彎腰，把地上的紙團撿起來一個，展開，湊到燭前掃了一眼，“你這寫的什麼，“雖無實據，然風化所繫，不可不防”？這叫據實？這叫和稀泥！這叫揣著明白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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