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藍忘機回去已經過了九日,據貝嬸他們說,外界一片寧靜祥和。自花街風波平息之後,蒼梧國加大了治理力度,街巷間打砸搶掠之事已鮮有耳聞。藍忘機佈下結界,更多是出於防患未然的謹慎考量,並不能說明南嶺真有危險,搞得風聲鶴唳的,有些杞人憂天了。
而赤焰國這邊,更是一如往常,只是更深的滲透了南嶺的商貿網路,絲毫未見他們在兵力擴充上有所企圖。若要說他們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估計是金燦燦一直非常介意的那一點——赤焰國用各種手段去換走了南嶺百姓手裡的黃金、白銀、銅幣等,將這些金銀置換成赤焰國的銀票。用的手段都是給一些小恩小惠,但對老百姓,尤其是像貝嬸這樣家中主事的婆子來說,就很有吸引力。
譬如,用一錠碎銀如果能買一隻雞的話,若置換成赤焰銀票再去買,不僅能買雞,還能多買到一籃雞蛋。如果這個店家屬於赤焰商盟,你甚至還能再得一把菜。可若使用蒼梧銀票在這些地方採買,不僅可能被拒收,即便收了也要用大量的蒼梧銀票才能買到半隻雞。如此一來,同樣一塊銀錠,兌換成赤焰銀票能買到更多的東西,可兌換成蒼梧銀票,不僅可以使用的店家比較少,能買到的東西也變少了,還不如直接使用銀子。
長此以往,蒼梧的銀票在南嶺地區變得越來越不值錢,同樣是用一兩銀子換的銀票,若是倒黴換到了蒼梧的銀票,怕是隻能去蒼梧國買東西,在南嶺用起來不划算。可南嶺百姓要去蒼梧國需要有當地望族的推薦信,不然根本過不了關,進不了蒼梧國境內。
有的百姓戲稱,若不慎收了蒼梧銀票,怕是隻能用來賄賂那蒼梧國守關的兵士,除此以外別無他用了。
蒼梧也在這方面做了不少努力,例如找些莫須有的原因查封赤焰的商盟和錢莊,但赤焰做生意手段很多,也非常接地氣,不是擅長窮兵黷武的蒼梧能比的。往往是查封一家店,又增加了十家店,而且經常開在玄淵國管轄的區域中,讓蒼梧有所忌憚,不好一下子得罪兩個鄰國,擔心腹背受敵。
儘管蒼梧國手握雄師,然而每次與赤焰商盟交鋒,卻猶如猛虎拍蒼蠅,重拳擊在棉絮中,極難施展,而且效果甚微。
雖然赤焰銀票有諸多好處,可一貫貪小便宜的金燦燦卻非常警惕,決不允許貝嬸用金元寶去兌換銀票。他把藍忘機給家裡的金子都藏得很深,只用一些碎銀讓貝嬸去兌換銀票使用,而大部分的銀兩,他都讓寶叔藏好,要求保持金銀的原貌。
借用一句燦燦的話:要看一個人是不是真心,就看他給的是真金還是銀票。亂世買金,走遍天下都不怕,這含光君絕對是人品矜貴的大人物,別的東西燦燦不懂,僅憑含光君慷慨贈予的那一箱純正無瑕的金子來說,金燦燦就永遠信賴他。
既然各方都沒有新動作,魏無羨也很難說服家人每日窩在家裡,他自己也待不住了。更何況,既然決心在南嶺建仙門,那麼與盤踞此地的三國勢力勢必會有交集,無論是攜手共進,還是奮起抗爭,都不可能選擇逃避。否則就不是要在南嶺建立第一仙府,而是要在南嶺做隱世高人了。
還沒入世呢,就要出世了——十八歲的魏無羨,風華正茂,少年英氣勃發,只想在這廣袤天地闖出他魏半仙的名號!
魏無羨不知道藍忘機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藍忘機比他年長十多歲。可他即便知道這一切,他心比天高,也勢必要努力成為能比肩含光君的人,只有站在他身側,才能站在他“身側”。
雖然從未問過自己為何要和含光君比肩,但他已經孤身騎著租來的棕色小馬,配著自己打造的銅劍,懷裡揣滿了這些天他閉關煉製的符篆,來到了前來除祟的修士們集結的府宅門口。
魏無羨將小棕馬拴在距離鬼宅較遠的樹下,撓了撓馬下巴。可他想了想,似乎覺得不妥,就將拴馬的繩子打了個活結,若馬餓了或者受驚了,只要一發力就能掙脫活結,馬的方向感很好,會自己回到魏無羨租馬的地方。
這座鬧鬼的宅子有個風雅的名字,叫做“琢音坊”,曾在南嶺挺有名氣,是專門生產樂器的一間工坊,位於南嶺與蒼梧國的交界區域,按理應屬蒼梧管轄。可是琢音坊在鬧鬼前可是個燈火不熄的地方,即便到了晚上也能聽到工匠們打磨樂器的聲音,以及試音時發出的琴笛等聲,為南嶺當地匠人提供了不少工作機會,據說包吃包住,工錢也高,曾是許多南嶺手藝人最嚮往的一座工坊。
可就在三個月前,全年無休的琢音坊忽然在後半夜燃起了一場大火,裡面的工匠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愣是從老闆到匠人,整個工坊一百號人都被困在了火海之中,一個都沒有逃出來。該工坊雖在蒼梧國轄區內,但屬於赤焰國產業,因此從著火到事後的善後工作,都是由赤焰國負責。據周圍的鄰居說,有許多被燒死的工匠,其家人都得到了赤焰國一筆豐厚的賠償,因此為這件事鬧騰的人不多。
由於工坊被燒,赤焰國認為這處風水不佳,便打算變賣財產,但根本無人敢購買這樣的宅邸,最終赤焰國負責的人只能將宅邸荒廢,連門都不鎖,任由附近居民隨意使用。
可這麼個邪氣逼人的地方,別說附近的居民了,就是路過的流浪漢都沒一個敢進去的。
可就從上個月開始,這琢音坊的晚上竟然又響起了敲敲打打的聲音和樂器聲……可那聲音和以前不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即使距離很遠也都能聽到。附近的居民有條件的都搬走了,沒條件的晚上睡著後都能清清楚楚地聽到裡面傳出來的聲音,嚇得根本睡不著。
為這事,他們找到赤焰商盟,要求赤焰商盟派人去負責,但赤焰商盟稱宅子已經荒廢,相關善後事宜他們已經處理完畢,作為商人他們不會除祟,最後拿出一袋銀兩給附近居民,讓他們另請高明,或者乾脆搬走。
幾個在那邊從小住到老的街坊實在不捨得搬走,於是將這筆銀兩拿出來,作為懸賞金,廣邀天下寒士來除祟。
最初有幾個膽子大的江湖術士很快就接了任務來了,可他們白天進去沒發現異樣,只有荒廢的園子。晚上也聽到了裡面傳出的樂器聲,於是幾人組成了一個小隊一同深夜進去,卻再也沒出來……附近的街坊大驚,既然赤焰國不管,他們就跑去求蒼梧國幫忙,並繼續張貼高價懸賞邀請仙家來除祟。可由於上一批人去了就沒回來,這件事在南嶺傳得沸沸揚揚,假道士這回可是一個都不敢來了。
而此次,明知山有鬼,卻偏往鬼山行,加上魏無羨一共五人。魏無羨一打聽,得知來自蒼梧國的修士有三人,來自赤焰國的有一人。
“佩服幾位仙友勇氣,這宅子傳言非常邪乎,明知有危險,還敢前來,一定都是厲害的人物!”魏無羨見幾人都有佩劍,而且那佩劍明顯比自己的好,外觀比較像藍忘機的佩劍,但在材料和工藝上,卻差距很大,一對比,竟然找不到一位修士能手持像避塵那樣的仙劍。
藍湛家真是有錢……魏無羨分了神,嘻嘻哈哈間,融入了這個臨時組成的除祟聯盟。
“什麼?你是南嶺本地的?!”來自蒼梧國的一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修士上下打量著魏無羨,似乎不相信在南嶺能遇到南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