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自殿外踏步而來,一襲白衣似雪,衣袂隨風輕揚,宛如謫仙下凡。他步伐雖疾,每一步卻雅正而從容,明明大步流星,卻讓人察覺不到他正匆匆趕路。
公主殿內的花園此時正是滿園春色,百花爭豔,藍忘機步入絢爛的花海,那些盛開的花朵在他清冷高貴的氣質前,顯得黯淡無光,反倒成了襯托他的點綴。
公主蕭清羽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妝容,她換上一襲淡雅而不失奢華的裙袍,趕在藍忘機之前來到花園之中。
蕭清羽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與不真實感交織在心頭。她努力平復著情緒,試圖讓自己的面容上浮現出平日裡那份淡然自若的笑容,舉止間盡顯知書達理,溫婉可人。
可當藍忘機的身影真的出現在花園中時,蕭清羽才真的相信了孫浩然的傳報,含光君是真的來了蒼梧國尋她,不是冒名頂替之輩,希望……也不是在自己的夢裡。
蕭清羽壓下心中洶湧的悸動,這個常年波瀾不驚的人,每次見到藍忘機都難以平靜。以至於她後來再去藍家聽學時,特地打聽是否是藍忘機授課,若是,她就換一個老師……若藍忘機授課,不僅她,相信整個學堂的女修,即便潛心修行也難以學到東西,藍忘機並非一個好先生!
按理說,含光君雖是仙門名士,但終究無官無職,也能算是平民布衣。若是按照宮廷禮儀,拜見公主,哪怕是行朝廷重臣的禮節,也該是含光君對蕭清羽鞠躬作揖才是。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孫浩然愣住了。
只見蕭清羽熱情迎上,對含光君深深鞠躬,行的竟是徒弟見到師父的拜見禮。而含光君卻依舊身形挺拔,只是微微頷首回禮,眼神平靜而清冷。
孫浩然心中暗自驚歎,這含光君的地位真是舉足輕重。一直聽公主說,無論大國小國,任何皇族都無法與仙門大家相比,更不用說仙門中數一數二的含光君了。說他是凡間的神仙,可是一點都不過分。蕭清羽這一鞠躬,整個殿內的宮人都知道來者非同凡響,都小心伺候著。
藍忘機找了魏嬰一夜,此刻心緒難平,直截了當道:“輕羽公主,久違了。今日冒昧來訪,只為尋一人。琢音坊之事,乃有人刻意佈局,兇屍皆是人為煉化。我已清理現場,亦留存證據,會稟明叔父,調遣藍家修士至南嶺徹查此事,找出幕後黑手。”
蕭清羽聞言,眸光微亮,輕啟朱唇:“含光君思慮周全,如此甚好。實不相瞞,今日我本打算遣浩然前往藍家求助,未曾想卻巧遇含光君,免去一番奔波。有含光君出手相助,真相定能大白於天下。方才聽聞含光君欲打聽一人,不知是何方神聖?”
一旁的孫浩然,聽到藍忘機說要尋人,又想到琢音坊之事,心中不禁聯想到那一直唸叨著要找“藍忘機”的魏半仙。但他還是不太相信魏無羨找的人就是含光君本尊,因此保持沉默,且聽含光君自己闡述。
只見藍忘機自袖中乾坤袋取出一柄斷劍,沉聲道:“此劍昨夜與兇靈激戰中折斷,我察看現場痕跡,推斷昨夜應有三名蒼梧國修士與此人並肩作戰,共抗兇靈。而此人,若曾自報家門,或許會自稱魏半仙,或是……魏無羨。”
此言一齣,孫浩然瞪大眼睛,驚呼道:“含光君,你竟真的是在尋魏兄?昨夜與他並肩作戰的人,正是我!我見你沿途未提此人,還以為魏兄找的不是你!”
藍忘機的心湖驟起漣漪——總算有了魏嬰的訊息。
他沒有向孫浩然打探魏無羨下落,是因為南嶺局勢錯綜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即便在蒼梧國內,也分為太子一派與蕭清羽一脈。若貿然向不明底細之人打聽,恐將魏無羨置於險境。所以,他選擇讓孫浩然引路至宮中,請蕭清羽相助。畢竟,蕭清羽身為公主,又是藍家外門弟子,也算得上他的半個徒弟,對她的信任程度自然非旁人可比。
如今,既得魏無羨音訊,藍忘機難掩急切,忙問道:“請問孫兄,魏嬰如今身在何處?”
孫浩然一臉愕然,喃喃道:“我……我當真未料到,他口中的含光君,竟真是含光君您!可他偏偏嘴硬,非說所尋之人只是同名同姓。我心想,距離此地不遠,又與藍家有幾分淵源的,唯有秣陵蘇氏。於是,就給魏公子指路去秣陵蘇氏了。他一路策馬揚鞭,算來,已過一日,此刻應該仍在途中。”
蕭清羽聽到“秣陵蘇氏”,自然知曉他們與藍家的恩怨糾葛。她瞥見藍忘機神色,雖面如止水,但眼中已隱約顯現慍色與憂慮,這已是藍忘機罕見的“大情緒”了。
蕭清羽微微蹙眉,道:“浩然,你怎可如此糊塗,將魏公子引向蘇氏?蘇氏與藍家,何來淵源?含光君,是我管教無方,我即刻遣人去尋魏公子回來。我在下一城池設有聯絡點,可用通訊符傳訊,想來魏公子亦會在城中歇息,我找人將他攔下,讓他回來。”
藍忘機卻搖了搖頭,深知通訊符傳遞資訊有限,不善於尋人,他沉聲道:“不必了。”言罷,他亮出避塵,劍光一閃,人已立於劍上,向蕭清羽與孫浩然拱手致謝,隨即御劍而起,準備直衝雲霄。
蕭清羽急道:“含光君,我蒼梧皇宮設有結界禁制,待我撤去,只需一炷香時間!”
然而,藍忘機只是淡然回應:“不必。”話音未落,他已騰空而起,宛如仙人御風,直上藍天。
他似乎感覺不到蕭清羽的禁制,直穿而出。而那禁制依舊完好無損,連蕭清羽也未察覺到絲毫法力波動,彷彿只是清風拂過,撩動雲朵,又消散得無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