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熾熱的光傾灑而下,將大地烤得滾燙,山丘間的空氣都被烘烤得微微扭曲。
魏無羨緊握韁繩,胯下的千里馬如一道黑色閃電,在蜿蜒的山丘路上飛奔,馬蹄揚起的塵土在他們身後瀰漫。
此時,距離秣陵蘇氏所在的城池還有一日路程。然而,他的千里馬步伐漸重,速度比先前慢了一半。自踏上這征程,魏無羨與孫浩然借來的這匹馬,已經有了“兄弟默契”。魏無羨只要微微勒韁,它就能心領神會,賓士或減速都恰到好處,以至於馬鞭完全是個擺設,魏無羨根本不用,直接置於包裹中。
來時魏無羨一心趕路,忘了問孫浩然這馬兒的名字。他看著眼前這匹通體烏黑的馬,毛髮在陽光下泛著幽光,便脫口而出:“兄弟,也可能……是姐妹,這兩天,我暫時叫你風煞如何?這名字,就像它狂奔時帶起的風聲,又似它無畏的煞氣。
風煞意志力極強,自上路幾乎沒休息過,日夜兼程。它深邃的眼眸透著執拗,彷彿在說:你不休息,我便不停。
可魏無羨看著風煞沉重的步伐、粗重的喘息,心疼又擔憂,不忍心它累垮。“風煞,這般跑下去可不行。”他輕輕撫摸著風煞的脖頸喃喃道。
魏無羨輕勒韁繩調轉馬頭,望向遠方——在秣陵與蒼梧國之間,有座從未去過的“錦華城”。
他決定繞道前往,在錦華城找個酒館,先飽餐一頓,休息一個時辰再上路,更重要的是讓風煞能吃草飲水,喘口氣再說。
魏無羨牽著風煞,在錦華城的街道上尋覓落腳之處。不多時,他便瞧見城門邊上有一處熱鬧非凡的酒館,人來人往,喧鬧聲不絕於耳。這位置實在是方便,既能讓魏無羨稍作休息,又方便他稍後繼續趕路。
孫浩然雖給他備了盤纏,可這一路走來,魏無羨壓根用不上,他可從未有過這般闊綽的時候。多虧了藍湛給的那些個金元寶,燦燦拿去換了一部分銀錠子,方便了魏無羨隨身攜帶和使用。
江湖之大,各城池有各城池的規矩,銀票也各不相同。只要出了城,那些價值千金的銀票就可能變成一張廢紙。有些地方還能兌換不同地區發行的銀票,可大部分地方是根本不認。就拿這錦華城來說,要是拿著蒼梧國的銀票,在這兒連一碗水都買不到。不過……錦華城倒是有赤焰國開的錢莊,要是手上有赤焰國的銀票,還能去錢莊裡換了金銀再用。
但要論去到哪裡都有人認的錢銀,就只有那“真金白銀”了。只要亮出金燦燦的金子、白花花的銀子,去了哪裡你都是大爺。
這是魏無羨第一次離開從小生活的南嶺,這一趟出來,他才徹底理解了燦燦對金子的執著。難怪燦燦不願意讓貝嬸為了一小籃雞蛋,用金子去換赤焰銀票。如今看來,燦燦比他們都更見過世面。
他也深刻體會到了燦燦那句話:“含光君這兄弟能處,他的感情是真金白銀做的。”這話可真是——話俗理不俗。
魏無羨將風煞安頓好後,大步流星地走進酒館。館內熱鬧非凡,酒香、飯香交織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他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對著店小二扯著嗓子喊道:“勞煩來二兩牛肉,一兩白酒!”
吸引他走進這家酒館的,可不止是交通方便、人聲鼎沸以及那誘人的酒香飯香,還有個重要原因——這酒館請了說書先生。瞧瞧這館內座無虛席,想必大家不只是衝著飯菜來的,估計這說書先生講的故事也十分精彩。
魏無羨本就愛聽故事,何況這還是在南嶺之外,能聽到其他地方人說的故事,這可是增長見聞的好機會。更何況,他遠遠就聽到了說書先生用洪亮的聲音說道:“話說那含光君啊……”
一聽到“含光君”這三個字,魏無羨的腿就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趕忙上座、點菜,迫不及待地豎起耳朵,想要聽聽南嶺之外的“仙門軼事”。
酒館中央搭著一個小小的臺子,說書先生正站在臺子上,手持摺扇,搖頭晃腦地講著故事。他年齡不算太大,約摸三十多歲,眼睛卻透著幾分精明與世故。他講起故事來,語調抑揚頓挫,一股老生常談的味道,想必這故事他已說了千百次。
“那夷陵老祖魏無羨,心性自大,妄想一人居功。他將所有人趕出屠戮玄武洞,自認為自己可以一個人滅了屠戮玄武,出去後好算他的戰績。”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聲音在酒館內迴盪。
魏無羨剛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屠戮玄武洞,他在南嶺的書籍裡經常看到記載。那些記載中,分明是老祖斷後保護大家,讓大家先逃離危險,怎麼到了這說書先生嘴裡,就成了想獨自居功呢?
孫浩然的話突然在魏無羨耳邊響起:“簡單的說,夷陵老祖在其他地方,算一個大魔頭……”魏無羨的心情瞬間複雜起來,各種滋味湧上心頭。他不願輕易去評判這些說法,卻也不得不平靜地接受一個事實:自己從小聽到的關於仙門百家的傳說,尤其是關於魏無羨的傳說,可能全是編造的。
這種心情,就像是被最信任的人狠狠背叛,不僅要否定過去信仰的一切,還可能要接受自己心裡的大英雄其實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魏無羨只覺得胸口發悶,一股悶氣壓在心頭。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讓他微微喘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繼續聽那說書先生講述。他告訴自己,要儘可能不偏不倚,去重新認識曾經最熟悉,現在或許是最陌生的夷陵老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