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說自己是個沒用的人。沒法有自己的孩子,籠不住你的心,甚至連自己的家人都護不好,整天活在罪責裡。他覺得這輩子唯一能派上用場的,可能就是死後這副遺體了。”
“所以才執意要捐出去。”
周博士說到這兒頓了頓,目光掃過我額角乾涸的黑紅血痂。
丟擲最後那句扎得江黎月五臟六腑都疼的問話:
“他活著的時候不幸福,你要讓他連死後都不得安寧嗎?”
江黎月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她沉默了很久,才勉強出聲:
“等時間到了,你再來接他。”
周博士頷首,沒再多言。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被江黎月趕了出去。
她抱著我。
起初是壓抑的、破碎的嗚咽,眼淚砸在我額角的血痂。
可沒過多久,喉嚨裡卻擠出低啞的笑聲,起初沉悶,漸漸癲狂,笑得肩膀聳動,眼淚卻流得更兇,彷彿要把一輩子的瘋勁兒都耗在這幾小時裡。
笑夠了,又抱著我慟哭。
哭到嗓子啞得只剩粗重的喘息。
江黎月從前嫌時間不夠,要賺錢,要應酬,要應付外面那些男模男大。
如今卻恨不得時間就此停駐。
停在她抱著我的這一刻,哪怕下一秒世界崩塌。
她也認了。
可秒針依舊滴答行走,每一聲都像在提醒。
再過一秒,我就會變成一座墳墓。
她忽然發了瘋似的吻我冰涼的嘴唇,吻我額角的血痂,吻我僵硬的指尖,像是要把一輩子的溫柔都耗盡在這一刻。
可我還是沒有醒,連半分回應都沒有。
直到周博士再次敲響房門。
“江總,時間到了。”
“我們該帶顧先生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