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檀。”
他的聲音很輕，
“對不起。”
我看著他的側臉。
路燈的光從他那邊照過來，在他眉毛和鼻樑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在抖。
“哪件事？”
“所有。”
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
“以前每次你躺在沙發上，我都覺得你在偷懶。”
“我從來不知道你熬夜熬到幾點，不知道你腰疼到什麼程度，不知道你抱著發燒的孩子去醫院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我什麼都不知道，可我還理直氣壯地指責你。”
“那天你跟我換了之後，第一天晚上孩子哭到凌晨四點。我抱著他在客廳來回走了快兩個小時，走到腳底發麻。我就在想，許檀以前也是這樣熬過來的嗎？她一個人熬了多久？”
“我不敢問你。我怕你告訴我答案之後，我沒臉看你。”
他的眼眶紅了。
“你跟我說你發燒的時候一個人抱著孩子去醫院，我那天晚上做夢了。夢見你站在輸液室裡，一隻手舉著瓶子，另一隻手抱著孩子，旁邊沒有一個人。我站在門口看著，想去幫你，可是怎麼也走不過去。”
他的聲音終於啞了。
“我從那天開始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混蛋。”
我坐在副駕上，看著前面擋風玻璃上凝結的霧氣。
空調的熱風吹過來，把霧氣吹散又凝結。孩子在後面翻了個身，咂了咂嘴。
“陸明。”
“嗯。”
“你那天摔公文包的時候，我想過離婚。”
他肩膀一僵。
“你下班回來，看見我躺在沙發上，你摔包。你不知道我前一天晚上哄孩子哄到凌晨三點，早上六點又起來給他衝奶、做輔食、洗衣服、拖地，等你們倆都出門了，我才有空躺那十分鐘。”
“我那時候就在想，這個人為什麼看不見我做了什麼呢？他把我的辛苦當空氣，把我的付出當理所當然。我圖什麼？”
陸明的肩膀垮下來，整個人縮在駕駛座裡，像是被我的話壓彎了。
車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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