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前夜，姜家的小院裡，燈火比往常亮得久。
姜大河把家裡僅剩的一小罈子醃魚起開了，又從孫婆婆那兒換了一罐糖稀，說是要給明天上考場的閨女“壓陣”。葉瀾蹲在灶前看火，火光把他半張臉映得暖融融的，手裡還不忘攥著那塊磨刀石——他堅持認為，刀磨得亮一點，考場上就能替她多擋一分。
“刀帶不進去。”姜呆己經跟他說了三遍。
“萬一呢。”葉瀾頭也不抬。
“沒有萬一。考場有規矩——”
“規矩是給人定的。”少年把磨好的柴刀舉起來，對著火光眯起眼，刀面映出一小片晃動的亮，“我不一定是人定的那種規矩管得到的。”
姜呆看著他，忽然說不出話。
這孩子表達關心的方式，永遠是這樣——笨，首，像一塊燒熱的石頭，不由分說地塞進你手裡，燙得你心裡發酸。
“葉瀾。”她在他對面坐下來，“明天考場上要是出了事，你不許進來。”
“嗯。”
“我說的是真的。”姜呆盯著他，“你聽清楚了——不管出什麼事，黑袍人也好，碑也好，誰要拿我開刀也好，你不許衝進來，不許替我擋，更不許拿你自己去換我。”
灶膛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
葉瀾磨刀的動作，停了。
“為什麼。”
“因為——”姜呆想了想，決定不講大道理。跟這孩子講大道理沒用，得講規矩。
她站起來，走到院裡那塊寫著家規的木板前，藉著燈籠的光，提起筆，在末尾添了第西條：
【第西條：這個家裡，任何人，不許為任何人，傷自己一分。】
寫完，她把筆一擱，回頭看著葉瀾。
“從今天起，這是家規。誰犯，誰掃一個月院子，外加一個月沒魚湯喝。”
葉瀾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火光在他眼睛裡跳。過了半晌，他忽然問：“那要是……不傷自己，就護不住呢？”
“那就想辦法。”姜呆說，“動腦子，繞路，搬救兵，跑，都行。這世上沒有哪條命，該拿去當柴燒。”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穩。
可她沒告訴任何人，這句話，她是說給兩輩子聽的。
上輩子，福利院的老院長肺癌晚期，捨不得花錢治，把攢下的錢全塞給院裡孩子交學費。姜呆趕回去的時候，老院長己經說不出話了，只是拉著她的手，笑，笑到最後一口氣。
從那以後，她就怕極了這種“拿自己當柴燒”的好人。
所以這輩子，誰敢在她面前燒，她就敢拿家規抽他。
葉瀾沉默了很久，最後，把柴刀收進了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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