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呆的聲音，頓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地，把故事改了個結尾。
原本的結尾是悲的——青丘山塌了，小狐狸找不到家了。她小時候聽媽媽講到這兒，哭得首打嗝，媽媽只好連夜給它編了個新結尾。
現在，她把這個新結尾，原封不動地，講給了懷裡的小傢伙。
“……後來啊，小狐狸走了很遠很遠的路，走到一個靠海的小鎮。鎮上有個漁家的小姑娘，把它撿回了家，給它包尾巴，給它藏米缸，給它講睡前故事。”
“小狐狸想，原來青丘山沒有塌。”
“它只是換了個地方，重新長出來了。”
故事講完，閣樓裡靜悄悄的。
九兒眨了眨眼睛，把腦袋埋進姜呆的臂彎裡，喉嚨裡滾出一聲又輕又軟的呼嚕。
就在這時——
姜呆的眼角，瞥見了一點東西。
月光從閣樓的小窗照進來，落在九兒那條包著小布兜的斷尾上。
斷尾的布兜邊上，乾乾淨淨。
她這幾天早就習慣了，九兒待過的地方，總會落一層黑屑，像燒完的紙灰，掃了又有，掃了又有。她甚至專門給它的小窩裡墊了三層舊布。
可現在，月光底下，那條斷尾周圍，一粒黑屑都沒有。
姜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布兜掀開一角。
斷尾的傷口，還在那裡，還是黑黢黢的——可那層黑，不再往外滲了。傷口邊緣，甚至浮起了一圈極淡的、像月光一樣的白。
像是在結痂。
不是藥的痂。
是……聽完了故事，所以不疼了的那種痂。
姜呆維持著掀布兜的姿勢，一動不動，腦子裡“嗡”的一聲。
【故事，己補完：青丘·一（節）。】
【筆墨+5。剩餘筆墨：104。】
一行小字，在她眼前靜靜地浮出來。
姜呆盯著那行字，心臟擂鼓一樣地跳。
筆墨。
她惦記了十幾天的筆墨，原來不是靠打拳掙的，不是靠感脈掙的——是靠講完一個故事掙的。
是把一個懸在半空的、疼著的、爛尾的東西，好好地、完整地，講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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