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墨色的眼睛，在窗縫外停了足足十息。
姜呆一動不敢動。懷裡九兒睡得正沉，她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跑？不行，她一跑，這屋子裡的老的少的全得遭殃。
喊？喊誰？這聲音一齣，驚動的只會是姜大河和葉瀾。
那眼睛又眨了一下，幽幽的墨光在瓦片上晃。
“再講一個，好不好？”那個聲音又說，輕飄飄的，像紙片擦過窗紙，“好久沒人講故事了。我聽了三百年，只聽到一半……”
三百年。
姜呆心裡“咯噔”一聲。
測相碑，三百年。
她忽然福至心靈，把手慢慢伸向枕邊，摸到的卻不是柴刀，是那半塊她留著沒喂完的魚乾。她把魚乾掰成兩半，一半塞回被子裡，一半捏在指尖，衝著窗縫，輕輕晃了晃。
“講故事可以。”她說，聲音壓得很穩，“但是有個規矩。”
窗縫外的墨光，頓住了。
“我們這兒講故事，要先交聽書錢。”姜呆一本正經，“你連錢都不交，就想白聽？”
死一樣的安靜。
過了很久，那隻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從窗縫上退了回去。瓦片上傳來極輕的窸窣聲，那聲音最後一次響，這次不再是笑，倒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刻出來的：
“明天……碑前……我等你講完……”
聲音散了。
姜呆又等了小半個時辰，確定外面真的沒動靜了，才把九兒抱得更緊了些，盯著那道窗縫，睜眼到天亮。
聽書錢。
她捏著那半塊魚乾，在心裡冷笑。
行啊。明天碑前，她就讓那位“聽書的”，連本帶利，把賬結清楚。
天亮，大考開場。
武館前的空地清出來了，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鎮上的老老少少幾乎全到了，孫婆婆的糖攤乾脆搬到了考場邊上，孩子們舉著糖畫，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姜大河擠在人群最前頭，手心裡全是汗。葉瀾站在他旁邊，懷裡抱著那把柴刀——沒能帶進考場，他就抱著，站在能一眼看見碑的地方。
考生一共二十三人。
崔教頭站在碑前，宣佈規矩：“三關。一關試根骨，二關試心性，三關，測相碑。三關全過者，錄為弟子；頭名，薦玄圃學院。”
“第一關——”
他抬手，指向場邊那排石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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