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翻了之後的第三天，孫婆婆拎著兩罐糖畫上了門。
老太太精神頭好得很，進門就把罐子往灶臺上一放，拉著姜呆的手不撒開：“阿呆啊，婆婆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
“婆婆您說什麼呢，”姜呆趕緊扶她坐下，“就是順路——”
“什麼順路。”孫婆婆把眼睛一瞪，“我活了七十歲，什麼人沒見過。你那天的眼神，是早就知道要變天。”
姜呆心裡咯噔一下。
老太太卻己經自顧自地往下說了：“我孃家祖上是看海的，傳下來一句話——海上變天前，旗杆先彎腰。你爹說你那幾天老盯著天看，我就知道，這孩子眼睛毒。”她往姜呆手裡塞了個油紙包，開啟，是一隻糖畫的小狐狸，耳朵翹著，尾巴畫得大大的，“拿著。往後你想吃什麼畫什麼，婆婆不收你錢。”
姜呆捏著那隻糖狐狸，半天沒說出話。
flag保住了，人也保住了，還白賺一個終身免費糖畫。
這波不虧。
送走孫婆婆，姜大河蹲在院子裡補網，頭也不抬地說：“我就說嘛，我家阿呆是福星。鎮上現在都傳，說你命裡帶貴人，誰家有紅白事都想請你去坐一坐，沾沾喜氣。”
“爹，那都是瞎傳的。”
“瞎傳好啊。”姜大河嘿嘿一笑，“瞎傳也是傳。等開春，爹多下幾網，攢的錢夠送你進武館掃地了。”
姜呆張了張嘴，到底沒把“其實我不需要掃地”說出口。
在這個世界待得越久，她越是清楚一件事：這裡危險得很。劉叔的死、孫婆婆那面紅得發亮的旗、還有天幕深處那支一動不動的硃筆——都在提醒她，光靠運氣和嘴皮子，撐不了多久。
她得弄明白兩件事。
一，“筆墨”到底是什麼。那行小字說她剩九十九，可她翻遍了原主的記憶，也不知道這東西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二，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世界。
第一件事她暫時沒轍，第二件事，她有個笨辦法。
蒼梧鎮往北的後山上，有座廢棄的老獵戶棚子，鎮上人說，早年有個走南闖北的說書人在那兒住過半年，留下滿牆的畫。原主小時候跟姜大河上山採藥，遠遠看過一眼，嚇得回來做了三天噩夢——因為那些畫“到了晚上會動”。
姜呆聽完就心動了。
會動的畫，她專業對口啊。
後山比想象中難走。
下了半天的雨，山路滑得像抹了油，姜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揹簍裡裝著姜大河塞給她的乾糧和水。爬到半山腰，她停下來喘氣，忽然聽見一個極細的聲音。
“嚶……”
很輕，斷斷續續，像根快斷掉的線。
姜呆站在原地聽了半天，確定不是風聲，才循著聲音撥開一片灌木叢。
雪還沒化乾淨的背陰處，一隻巴掌大的白狐崽蜷在枯葉裡。
它瘦得能數清肋骨，白毛上沾滿了泥，後腿扭在一個不正常的角度，眼睛半閉著，己經沒什麼力氣了。最扎眼的是它的尾巴——本該蓬鬆的一條尾巴，從根部斷了，斷口不流血，反而滲著一層黑黢黢的、像煤灰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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