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呆一夜沒睡。
她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看房梁，腦子裡兩個小人打了一整夜的架。
一個小人說：關你什麼事。你連自己怎麼來的都沒搞清楚，你連這個世界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孫婆婆跟你非親非故，原主跟她一年也說不上三句話。你救不了她的，你什麼都沒有。
另一個小人說：你明明看見了。
第一個小人說：看見了又怎麼樣？看見就能改嗎？劉叔你也看見了，你改了嗎？
第二個小人沒說話。
過了很久，它輕輕地說：劉叔那回，你是半夜才看見的，旗己經快熄了。可這一回，旗是昨晚亮起來的。
還有一整天。
天矇矇亮的時候，姜呆從床上坐起來，胡亂抹了把臉。
“就當是測試。”她對自己說，聲音還有點抖，“測試一下這破規則到底能不能改。要是不能改，我就當攢個經驗。”
這個理由很蹩腳，但她需要個理由。
早市比她想的熱鬧。漁獲一筐筐抬上來，糖攤前圍了一圈孩子，孫婆婆握著銅勺，手腕一轉，糖稀在青石板上就變成一隻振翅的鳥。孩子們拍手，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姜呆擠在人群外，盯著那面紅得發亮的旗。
怎麼辦，她完全沒想好。
首接說“婆婆你今天別出攤了”？那得被當成失心瘋。攔著不讓人家買糖？人家憑什麼聽一個漁家丫頭的。
她正抓耳撓腮，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孫婆婆身邊放著兩個大陶罐，一罐糖稀，一罐是己經畫好的糖畫，碼得整整齊齊。
老太太今天的生意，比平時好太多了。
好得反常。
姜呆的眼睛慢慢眯起來。她蹲在街角看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看明白了：今天來買糖的人，一個比一個急。張屠戶的兒子、李寡婦的小孫女、連鎮東頭藥鋪的夥計都來了，人人都是買了就走，走之前還要回頭看一眼糖罐，好像在確認什麼。
有人在故意把這罐糖買空。
買空了，孫婆婆就會“賣完這罐糖”——然後回家。
旗上的字，是被這些人一句一句“催”亮的。
姜呆的後背慢慢滲出一層冷汗。
這不像意外。
這像是有誰，在按著劇本，推著一個七十歲的老太太，往旗上寫好的那一步走。
她沒有再猶豫。
“孫婆婆！”姜呆從人群裡擠出來，聲音又脆又亮，“您這糖，我全要了！”
滿街的人都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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