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瀾在這個家待下來的第三天，姜呆就發現了一件事。
這孩子閒不住。
天不亮就起來，把院子掃得能照出人影，水缸挑滿，柴劈好碼齊，連姜大河那張三年沒補完的漁網，都被他一聲不吭地補完了。白天干完活，他就蹲在院角，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的不是別的，是人。
姜呆湊近看過一次，是那天砸他的那群孩子。
一筆一筆，畫得極認真。
“你畫他們幹什麼？”她問。
葉瀾頭也不抬：“記著。”
“記仇啊？”
“不是。”他把樹枝收回來，淡淡地說，“記清楚，以後不打錯人。”
姜呆：“……”
行，這個理解能力，這個執行力，將來必成大器。
她默默把家規第西條提上了日程：不許隨便打人。打人之前，先報備。
日子一天天過，姜呆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她太清楚了，在這個世界，她手裡這點“能看見旗”的本事，頂多算個預警雷達。雷達再靈，炮彈落下來的時候，也得有東西去擋。
她需要力量。
真正的、能護住這個院子的力量。
機會來得比她想得快。
蒼梧鎮上有一間武館，館主姓崔，人稱崔教頭，早年在外面闖過，回鄉開了這間館子，收的不算多，一個月二兩銀子的束脩。姜大河那點賣魚的錢，供一家吃喝都緊巴巴，二兩銀子，是想都不敢想的數目。
但姜呆有別的辦法。
武館後牆外，有棵老槐樹。
每天傍晚，館裡的弟子們在院子裡練拳，拳風喝聲隔著牆傳出來。姜呆就蹲在老槐樹上，一邊啃著姜大河給她留的魚乾，一邊往下瞧。
她不是來偷學的。
她是來“覆盤”的。
第一天，她看見了崔教頭打一套拳。拳架子很正，一板一眼，可姜呆看著看著，眼前忽然浮起一層極淡的影子——像有人把這段拳法，在她眼前放慢了三倍，一幀一幀地過。
哪一拳頭出去之前，肩膀先沉了半寸；哪一步落地的時候，腰胯擰的勁兒散了；哪一處看著漂亮，其實是花架子，真打起來是破綻。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彈幕給她劃好了重點。
姜呆蹲在樹上，嘴裡的魚乾都忘了嚼。
她上輩子是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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