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教頭盯著她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叢芭蕉，再看看院牆，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全化成一聲長嘆。
“翻牆進來的？”
“嗯。”
“大半夜的，翻牆進來，就為了看這塊碑？”
姜呆沉默了一下，決定賭一把。
“崔叔，”她說，“那塊紙條上寫的“相碑自明”，是什麼意思？”
崔教頭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看見了？”
“黑袍人塞在院牆磚縫裡的。”姜呆從懷裡摸出那張漆黑的紙頁，遞過去，“我家閣樓上，藏著點東西。我怕大考那天，那東西衝著我家的方向來。”
崔教頭沒有接那張紙。
他站在月光裡，盯著姜呆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姜呆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緩緩地說：
“這塊碑，不是我們武館的東西。”
姜呆一怔。
“三百年前，它就在這兒了。武館是圍著它蓋的。”崔教頭伸手，按在碑面上，那些流動的刻痕，在他掌下輕輕地亮了一下，“碑讀的不是你的武功，不是你的根骨。它讀的，是你心裡養著的那頭“獸”。”
“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一頭獸。有的人是牛，有的人是鷹，有的人是狼。碑上亮什麼，你這輩子就能借什麼。這叫內相。”
“可有的人——”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心裡養的東西，碑上不敢亮。”
姜呆的後背，慢慢滲出一層冷汗。
狐狸。
她家裡藏著的那隻斷尾白狐，雖然還沒跟她“內”在一處，可這些天，她抱著它睡，餵它吃，給它講故事。萬一碑的判定標準，比她想得更寬呢？
“崔叔，”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幹，“如果一個人的“相”……碑上，本來就刻著呢？”
崔教頭的手，在碑面上停住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姜呆。
月光下，老頭子的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丫頭，”他說，“你可知這塊碑上，有三千六百道刻痕。其中三千五百九十九道，都有出處，對得上哪朝哪代哪個人。”
“只有一道，沒有出處。”
他抬手，指向碑身最高處。
姜呆順著他的手望去。
碑頂，靠近邊緣的地方，有一道極淺、極細的刻痕。淺得像是不小心劃出來的一道指甲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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