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武館之前，姜呆先回屋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
葉瀾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坐在柴房門口，就著月光磨一把柴刀。
“我跟你去。”他說。不是商量。
“你去了反而顯眼。”姜呆說，“鎮上誰不認識你這張臉。”
葉瀾磨刀的手停了停，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把柴刀遞過來：“帶著。”
姜呆看著那把刀。
刀是姜大河的，刀口捲了，葉瀾花了三個晚上，用河邊的粗石一點一點磨亮的。磨得能照出人影。
“行。”她把刀別在腰後，“你要是不放心，就跟到武館後巷，別進來。聽見三聲夜梟叫，就是沒事；聽見別的——”
“聽見別的，我就進去。”葉瀾說。
姜呆看了他一眼，沒再糾正。
這孩子的保護欲，跟他的光環一樣，亮得藏不住。
武館的牆不高，對現在的姜呆來說，翻進去不算難事。
感脈之後，她的身體像被重新校準過：腳下有根，手上有力，連夜裡看東西，都比從前清楚三分。她貼著牆根摸到後院，在一叢芭蕉後面蹲下來，抬眼望去。
後院正中，立著一塊碑。
那就是測相碑。
比她想象的要舊。碑身是青黑色的，足有兩丈高，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紋路——不是字，是畫。飛禽走獸，蟲魚蛇龍，一層壓著一層，有的己經模糊得只剩輪廓，有的卻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
月光落在碑上，那些刻痕裡，彷彿有極淡的光，在緩緩地流。
姜呆屏住呼吸，開啟了她那套“覆盤”的本事。
她盯著碑看，像盯一幀一幀的膠片。
慢慢地，她看出了門道：那些刻痕不是刻上去的。是“長”出來的——每一道紋路，都像是從碑的內部，自己浮出來的。碑面上有些地方，刻痕格外深，深到發黑；有些地方，卻光滑如新。
深的那些，是被無數次“點亮”過的。
淺的那些，是冷的。
這塊碑，讀過無數人的“相”。讀過的，就留下一道痕。
姜呆正看得出神，忽然聽見前院傳來腳步聲。
她一個閃身，縮排芭蕉葉的陰影裡。
來人提著一盞燈。
是崔教頭。
老頭子沒穿白天那身練功服，只披了件舊褂子，腳步很慢，一步一步，走到測相碑前，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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