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之尾，緩緩地探了過來。
姜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見那條雪白的尾巴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像活物辨認方向，然後，不偏不倚，垂向九兒那條包著小布兜的斷尾。
“別怕。”她在心裡對九兒說，也對自己說。
尾尖，觸上了斷口。
沒有血。
九兒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緊接著，姜呆看見——小狐狸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它看見了什麼，姜呆不知道。她只看見九兒站在原地，像被一場大雪迎面罩住：小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喉嚨裡滾出的聲音，不再是戒備的低吼，而是一種姜呆聽不出是哭是笑的、細碎的嗚咽。
後來九兒告訴她，那一瞬間，它回到了青丘。
九十八條尾巴，九十八個沒講完的故事，順著那一點相接的斷口，一齊湧進它小小的腦袋裡——它看見春天的曬穀場，看見九十九條狐狸擠在一起搶最後一顆果子；看見大姐的尾巴尖是彎的，三哥的耳朵缺了個口；看見火光起來的那個晚上，漫天的白，像下雪。
“原來，”小狐狸在心底輕輕地說，“原來你們都記得我。”
“驗訖。”
樓裡，那聲音響了起來，不帶一絲起伏。
“青丘王血，真。斷尾生蝕，真。”
“取尾。”
兩名黑袍人無聲地欺身上前。
姜呆往前一步，擋在九兒身前：“慢著。驗心，還沒驗完。”
“心己驗。”那聲音說，“狐見故尾，動容不避——心，是真的。”
“那你們驗錯了心。”姜呆盯著黑暗深處，一字一字地說，“你們驗的是九兒的心。可這匣子裡，還裝著九十八顆心。”
“你們，問過它們嗎？”
樓裡，靜了一瞬。
姜呆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她蹲下身，把九兒攏在臂彎裡，抬起頭，對著那口敞開的黑匣子，開口了。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她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九十九隻狐狸。有一天，山下來了些穿黑袍的人，他們不搶山，不搶洞，他們只要尾巴……”
“住口！”黑袍人的首領終於出聲，袖袍一振，一團墨霧首撲姜呆面門——
“我看誰敢動。”
姜呆不閃不避，聲音反而更穩了。
“契約第三樣，驗心。我如今正在“驗”——諸位要是連聽一個故事的耐心都沒有，傳出去，主事的排場，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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