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貨的日子，定在第三天午時。
姜呆只有兩個晚上，來佈一個全鎮的局。
第一個晚上，她做了一件在別人看來毫無意義的事——挨家挨戶，收故事。
她拎著孫婆婆給的一包糖畫，從鎮東走到鎮西，逢人就問一句：“您這輩子，有沒有一件沒做完的事？”
鐵匠說他師父留了半張刀譜，後半頁缺了，他補了二十年沒補上。
藥鋪的老夥計說他年輕時想寫本草藥志，寫了三章，掌櫃的說沒用，他就再沒動過筆。
賣豆腐的寡婦說她男人走船翻了，連句話都沒留下，她總想著，要是能替他給兒子講一個“爹去哪兒了”的故事就好了。
姜呆把這些，一條一條，記在一本小冊子上。
記完一條，她就認真地應一句：“我記下了。回頭，我講給您聽。”
【受託：鐵匠鋪·刀譜（節）。筆墨+3。】
【受託：藥鋪·草藥志（節）。筆墨+2。】
【受託：渡口·未寄出的話。筆墨+5。】
一夜下來，小冊子記滿了三頁，姜呆眼前的筆墨，從一百二十三，漲到了一百七十六。
葉瀾跟在她身後，替她拎著燈籠，忍了一晚上，終於忍不住問：“收這些做什麼？”
“備彈藥。”姜呆說。
“故事是彈藥？”
“嗯。”她望著夜色裡星星點點的燈火，輕聲說，“這世上最鋒利的東西，不是刀。是一個講完了的故事。”
第二個晚上，全鎮沒有睡。
聽雨樓在鎮北的河灣上，是前朝留下的三層木樓，樓下水深流急，樓後連著灘塗。姜呆帶著葉瀾把樓裡樓外走了三遍，回來在牆上畫圖，畫到後半夜，一個三層巢狀的局，成了。
最外一層，是水。姜大河帶了二十條漁船，樓上游一里、下游一里，拉了三道滾鉤網，網上掛的不是鉤，是鈴鐺。黑袍人要是從水裡走，鈴鐺比人先到。
第二層，是灘。崔教頭把獵戶們撒在樓後的灘塗蘆葦裡，人手一副絆馬索——不殺人，只纏腿。沙滿帶著青砂幫的人守在樓側的巷子，一人一面銅鑼。姜呆給他們下的死命令：“聽見鑼響，就敲。敲得越響越好。”
“敲鑼幹什麼？”沙滿不理解。
“黑袍人的本事是霧，是影子。”姜呆說，“霧怕什麼？怕吵。影子怕什麼？怕光。”她指了指全鎮家家戶戶備下的火把，“到時候，鑼聲、火把、人聲，一塊兒上。我要讓他們知道，蒼梧鎮不是任他們進出的黑店——是活人的地方。”
第三層，在樓裡。
這一層，只有她和葉瀾兩個人。
“你藏在二樓樑上。”姜呆叮囑，“黑袍人忌諱你，你是“災星”，他們嫌沾了倒黴——這是你的隱身衣。他們不進二樓，你不動；他們要對我動手，你也別動手。”
“那我幹什麼？”
“你負責，”姜呆把一卷東西塞給他，“把這個，從樑上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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