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從匣子裡，也不是從任何一個黑袍人那裡——那聲音像是從西面八方同時滲出來的，不辨男女，不辨老幼。
“主事有令：驗貨，只驗三樣。”
“狐，在姑娘懷裡。第一樣，驗血——青丘王血，遇碑則明。”
“第二樣，驗尾——斷尾生蝕，蝕盡則續。”
“第三樣——”
陰影裡，那口黑匣子的蓋子，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驗心。”
匣縫裡，探出了一條尾巴。
雪白的，蓬鬆的，完好無損的——是九十九條裡的其中一條。它在半空中緩緩地舒展，像一條活著的蛇，“望”向了姜呆懷裡的九兒。
九兒渾身的毛，炸開了。
姜呆的心臟狂跳，面上卻不露分毫。她抱著狐狸，站在樓門口，忽然笑了。
“驗貨可以。”她說，“不過驗貨有個規矩——先立契。”
“契？”
“對。”姜呆往前一步，聲音清清楚楚，“我若驗了，狐歸你們，我蒼梧鎮七日內平安，黑袍客退出鎮界，永不復來。你們若反悔——”
她頓了頓。
“你們若反悔，今日在場每一位，說的每一句話，立的每一個誓，都會變成釘死你們的旗。”
樓裡，靜了一瞬。
然後，那聲音笑了。
笑聲很輕，像紙頁翻動。
“有意思。”它說，“主事說，姜姑娘是講故事的人——果然，連談判，都要講個“有頭有尾”。”
“好。立契。”
“今日驗貨若成，黑袍客退走，七日內不犯蒼梧鎮。”
那聲音一字一頓，說得極慢，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下來——
姜呆的眼前，一面漆黑的大旗，緩緩地立了起來。
旗面上，墨字流動。
她盯著那面旗，在心裡，輕輕地、輕輕地，握住了那根看不見的線。
好大的旗。
這麼大的旗，要是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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