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武館回來的路上，姜呆一句話都沒說。
她在心裡列清單。
月圓之前，七天。對手：數量不明的黑袍人，背後還有一個能把九十九條狐尾裝進匣子的“主事”。己方：一個感脈剛成根的漁家女，一個十西歲的少年，一個老教頭，一隻還在掉渣的狐狸。
以及，一整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蒼梧鎮。
回到家，她沒睡，把姜大河、葉瀾、還有送她回來的崔教頭，都叫到了堂屋。
“家規第一條，”她說，“不許說假話。所以今晚，我把話全說開。”
她把碑下的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講到九十九條尾巴像下雪一樣從天上掉下來的時候，姜大河手裡的旱菸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屋裡安靜得嚇人。
半晌，姜大河彎腰撿起煙桿，手抖得厲害，聲音卻出奇地穩：“丫頭，你打算怎麼辦？”
“守。”姜呆說，“守七天。”
“守不住呢？”崔教頭問。
“那就讓它守不住的成本，高到他們付不起。”姜呆抬起頭，“崔叔，我打聽一件事。那口匣子，九十八條尾巴——對方要湊齊九條“活尾”收貨，說明什麼？”
崔教頭想了想：“說明尾巴離了狐身，養不久。”
“對。”姜呆敲了敲桌面，“貨是有期限的。他們比我們還急。急的人，就會露破綻；露破綻，就能被拔旗。”
她站起身，從灶房摸出一塊炭條，在堂屋的白牆上，畫下了第一筆。
“七天，我們做三件事。”
“第一，藏。九兒不能待在閣樓了，也不能待在任何一個“固定”的地方。從今天起，它每天換一個藏身處，全鎮只有我們西個人知道規則。”
“第二，騙。明天一早，我要讓全鎮人都知道一件事——測相碑認了姜呆，姜呆家的白狐，是碑上的“活祥瑞”。”姜呆的炭條在牆上重重一點，“想動它，就是動蒼梧鎮的祥瑞，就是砸全鎮人的臉。黑袍人要拿狐狸，就得先過全鎮人這一關。”
“第三，”她頓了頓，“變強。”
炭條落下最後一筆。牆上，一個歪歪扭扭的蒼梧鎮地圖，被圈出了三個圈：鎮東客棧，武館，還有她自己家。
“葉瀾，你帶鎮上的孩子，盯客棧。不用靠近，就數人頭，記進出，誰半夜上房頂，誰往北邊送信。”
“崔叔，您出面，把鎮上獵戶和走鏢的都攏一攏。黑袍人再邪門，也是兩條腿，進山的路，就那幾條。”
“爹，”姜呆看向姜大河，“水上，歸你。”
姜大河把煙桿往腰裡一插，站了起來：“放心。蒼梧鎮的水路，閉著眼睛我都摸得清。今晚起，夜渡全停，漁船改巡船。”
九兒蹲在桌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嚶”了一聲，拿爪子扒拉姜呆的袖子。
“你？”姜呆低頭看它，“你的任務最重要。”
“吃飯，睡覺，長尾巴。”
“剩下的，交給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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