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還是虛掩的，月光從門縫裡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光。
沒有人。
可地板上，月光照不到的那一小片陰影裡，有一雙鞋尖。
一雙安安靜靜地、朝著她的方向立著的、鞋尖。
姜呆盯著那雙鞋尖，一動不敢動。過了很久，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穩：
“來看片子的？”
陰影裡，沒有回答。
“丙班的作業，”姜呆把九兒往懷裡攏了攏，一字一字地說，“找一個沒人看的片子。”
“我找到了。”
“現在——我要開始講了。”
她轉過身，不再看那雙鞋尖，重新面向那麵灰色的牆。
她舉起手裡那支禿了毛的舊筆，筆尖，遙遙地，指向畫中的那隻船。
“這個片子，”她說，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三樓裡清清楚楚，“講的是——”
“一個人，划著船，去接另一個人回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牆上那片死了幾十年的灰色的海，忽然，動了。
浪，一層一層地湧起來。
風，從畫裡吹了出來，吹得姜呆的頭髮輕輕揚起。那隻小船，在浪裡晃了晃，船頭一點一點地，朝著岸邊，繼續往前。
而船尾，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那影子很小，蜷在船尾，像一團毛茸茸的雪。
九兒在姜呆的懷裡，忽然輕輕地、輕輕地“嚶”了一聲。
不是害怕。
是認得。
姜呆的心跳得厲害。她盯著那團影子，一點一點地，把故事講了下去——
“划船的人啊，劃了很久很久。海上的霧很大，他看不見岸，也看不見等的人。可他不著急。”
“因為他知道，岸上那盞燈，一首給他留著。”
“霧散的那天，他終於看見了岸。岸上站著一個人，提著燈，燈的火苗，跟他的心跳，一個快慢……”
她講得很慢，很輕。
講到一半，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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