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場山的夢裡。她答應種九十九棵桃樹的時候，漫山的桃花齊齊亮起，那棵最大的桃樹的樹幹上，浮出過一枚一模一樣的印。
老人當時說——
“青丘的印，不蓋給外人。”
“蓋了印的手，就是青丘認下的手。”
“西百年，”姜呆緩緩地、緩緩地說，“這枚印，只蓋過一回。”
“蓋給了——”
“她。”
教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一片葉子落地的聲音。
“文先生，”姜呆抬起頭，“她送片子的時候，留話了嗎？”
文不言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這個擦了一晚上油燈的老頭，忽然彎下腰，從講臺最底下的暗格裡，捧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鑰匙。
黃銅的，鏽得發黑，鑰匙柄上纏著一圈褪色的紅繩。
“留了。”他說。
“她說：這枚印認得人，將來會來。”
“她要是認得印——”
“就把畫齋的門，開給她。”
姜呆盯著那把鑰匙，喉嚨發緊：“畫齋……是什麼地方？”
“藏畫樓後頭，有一間小屋。”文不言把鑰匙放在講臺上，輕輕地、輕輕地推了過來，“她送完片子，沒走。她在學院住了七天，七天裡，她在那間小屋裡，畫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早上，人沒了。”
“屋裡就留了一句話，刻在門板上。”
“西十年，沒人開過那扇門。山長不開，院規不許開。老頭子我守著這把鑰匙守了三十年，天天擦，天天等——”
“等到今天。”
姜呆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鑰匙。
入手冰涼，可不知為什麼，握著握著，那點涼意裡，竟一點一點地透出暖來，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隔著西十年，握住了她的手。
“門板上刻的是什麼話？”她問。
文不言揹著手，望向窗外。
窗外的暮色裡，藏畫樓黑黢黢地立著，樓頂的暗門方向，隱約有一點極淡的暖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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