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睡了整整一天。
小狐狸哭累了之後，就蜷在姜呆的膝頭睡，睡得又沉又安穩，西十年繃著的那根弦，像是終於鬆了。姜呆就這麼坐著，一動不敢動，等她睡實了，才把她輕輕放進鋪了三層軟布的小窩，掖好那隻小布兜。
然後，她去了丙班的教室。
文不言在。
老頭子難得一個人坐在講臺後面，沒打瞌睡，面前擺著那盞沒點的油燈，正用一塊舊布，一點一點地擦著燈罩。
“來了。”他沒抬頭，“坐。”
姜呆坐下來，把昨夜的夢，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火海。第七盞狐火。黑袍人放下小狐狸的那隻手。
還有那張臉。
一模一樣的，她的臉。左耳下面那道沒畫完的筆鋒。“往南走，蒼梧鎮，畫樓。”以及額頭上那個用墨畫的圈。
她講得很平靜。講到那個圈的時候，她的聲音抖了一下——
“文先生，”她說，“她封了那一眼，西十年。”
“她說，等有人陪著看的時候，再睜開。”
“昨夜，我陪她睜開了。”
教室裡靜了很久。
文不言擦燈的手，停了。
“丫頭，”他緩緩地說，“你可知你昨夜進的是什麼？”
“九兒的夢。”
“不。”老頭子放下油燈，抬起眼皮，“是“封”。西十年前，有人把一眼封進一隻狐狸的夢裡。封，不是藏。藏的東西，會丟。封的東西——”
“是託。”
“託給日子，託給緣分，託給那個“願意陪她看的人”。”
“西十年來，多少修士想把那一眼挖出來，看看青丘的火裡到底有什麼——沒有人挖得動。因為封不是鎖，鎖能撬。”
“封，是等。”
“等對了人，它自己開。”
姜呆怔怔地坐著。
文不言站起身，從講臺底下，抱出一隻很舊的畫筒。
筒身磨得發亮，兩頭的漆都掉了，筒口封著火漆，火漆上壓著半個印。
“學院有一百七十年，”老頭子一邊揭火漆，一邊說，“收片子的規矩，是立院的時候定下的。送片子的人，留下片子，也留下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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