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天，姜呆哪兒都沒去。
她把九兒抱在懷裡，從早上抱到下午。小狐狸一聲不吭，只是把腦袋埋在她的臂彎裡，尾巴尖偶爾顫一下，像水底的氣泡。
“不想說，就不說。”姜呆揉著她的耳朵，“那一眼，鎖了西十年，不急著這一晚。”
九兒沒動。
“可是九兒，”姜呆的聲音放得很輕，“鎖著的東西，不是沒了，是疼。疼了西十年的地方，總得有人陪著，上一回藥。”
懷裡的狐狸，輕輕地、輕輕地“嚶”了一聲。
那一聲裡，姜呆聽見了答案。
她抱著九兒去找文不言。
老頭子聽完她的來意——她要進九兒的夢，陪她看那一眼——沉默了很久，從講桌底下摸出一盞沒點的油燈，放在她面前。
“陪夢，不是看戲。”他說，“看戲的人，坐在臺下，戲散了，人還活著。”
“陪夢的人，是把自己搭進戲裡。她的夢塌了，你也得跟著埋。”
“老頭子教你一個笨辦法。”文不言的手指在油燈上敲了敲，“進夢的時候，手裡拿一樣“你自己的東西”。夢裡什麼都可能是假的——山可以是假的，火可以是假的，連你身邊的人都可以是假的。”
“只有你手裡那樣東西，是真的。”
“什麼時候你分不清真假了，就看它一眼。”
“想不起來它是你的——”
“你就完了。”
姜呆把這話記在心裡。
她自己的東西。
她想了想，從懷裡摸出那樣東西，捏在指尖——
一塊磨得發亮的舊石片。
蒼梧鎮，測相碑下，九兒撿的那一塊。
文不言看了一眼那塊石片，什麼也沒說，只是擺了擺手：“去吧。記住，陪她看，別替她看。”
“她要閉眼，你就等著。”
“她要睜眼——”
“你再陪她睜。”
夜裡，姜呆把門閂插好。
葉瀾照例蹲在窗下。今晚她沒讓他望風——她讓他進來，坐在外間的桌邊。
“你不進夢？”葉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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