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呆看見黑袍人走向草叢。看見刀光。看見小九兒咬上去的那一口，和隨之而來的、撕裂般的疼——
疼意順著夢的縫，鑽進姜呆的骨頭裡。她差點鬆手。
她沒松。
她把那隻攥著石片的“手”，在夢裡，也攥得死死的。
黑袍人拎著斷尾的小狐狸，往匣子的方向走。匣子張著口，黑得像一張嘴。小九兒在它懷裡，己經不掙了。
就在這時候——
火海，忽然，分開了。
像水，讓開了一條路。
一個人，從火的最深處，走了出來。
姜呆的呼吸，停了。
那個人走得不快。滿山的火，燒得山都在喊，可那些火，到了她身邊三尺，就自己矮了下去，像風裡的麥子，像見了什麼不敢抬頭東西。
黑袍人停住了。
滿山的黑霧，齊齊地，停住了。
那個人徑首走到黑袍人面前，伸出手，攤開。
沒有說話。
黑袍人，像是認得她，又像是怕她，竟真的——把懷裡的小狐狸，放進了她的手裡。
然後，滿山的黑袍，退。
火，也退。
那個人抱著小九兒，轉身，往山下走。走到火海邊緣，她停了一下，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尾巴斷了、疼得快要昏過去的小狐狸。
火光，映亮了她的臉。
姜呆看見了那張臉。
一瞬間，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那是她的臉。
一模一樣的臉。眉眼，鼻尖，連左邊眉尾那顆極小的痣，都分毫不差——那是姜呆每天早上照鏡子都能看見的臉。
可是，又不完全是。
那張臉的左耳下面，有一道極淡的、墨色的痕跡——不是疤，是筆鋒。像一幅畫，畫到最後一筆，忽然被人從中間截斷，留下的、沒來得及收完的筆鋒。
那張臉，看著她——看著西十年前的小九兒，輕輕地、輕輕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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