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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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沒有江言洲的春節，我原本做好了被親戚追問的準備。
爸爸卻提前訂了三張去海邊的車票。媽媽把紅色婚被重新拆開，改成三隻厚厚的靠枕，塞進後備箱。
“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去曬太陽。”她說。
除夕夜，我們在民宿陽臺吃餃子。遠處有人放煙花，海面一閃一閃。
往年這個時候，我總在江家廚房幫忙。江言洲和白芮溪陪長輩打牌，我洗完一桌碗筷，他只會隨口說一句“辛苦了”，再讓我切盤水果送進去。
那時我以為，融入一個家就該付出更多。
如今媽媽把最後一個餃子夾進我碗裡，爸爸嫌海風冷，催我披上外套。我忽然明白，真正把你當家人的人，不會把你的付出當成入場券。
春節後，我把那三隻紅色靠枕放在新家的飄窗上。它們不再是沒能用上的陪嫁，只是我喜歡的、柔軟的東西。
過去沒有消失，卻終於不再規定我以後該怎麼生活。
我也不再回避那段失敗的婚約。有人問起，我會平靜地說，我們在結婚前發現不合適，所以分開了。
我沒有解釋白芮溪，也不再一遍遍證明自己受過多少委屈。真正的傷口癒合以後，不需要把疤揭給每一個人看。
偶爾路過從前挑傢俱的商場，我仍會想起那個抱著圖紙、滿心期待的自己。可我不再覺得她愚蠢。
她只是認真愛過一個人，也在終於看清以後，勇敢地救回了自己。
一年多以後，我在專案合作中認識了程嶼。
他第一次約我吃飯，沒有自作主張地說“隨便點就行”，而是把選單推到我面前，問我有沒有忌口。
我下意識回答：“我什麼都可以。”
他說：“什麼都可以，也總有更喜歡的。慢慢選，不著急。”
那句話很普通，我卻愣了很久。
最後我第一次在沒有顧及任何人的情況下，點了巧克力蛋糕。
程嶼記住我喜歡巧克力，卻沒有把這種記住當成邀功。下次見面，他仍會問我今天想吃什麼，而不是用一次答案替我決定以後。
他第一次送我回家，只站在樓下。
我問他為什麼不上去坐坐。
他說：“這是你的家。你明確邀請，我才進去。”
後來我們確定關係，他也從沒有問過門鎖密碼。偶爾提前到了，便在樓下咖啡店等我。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手機沒電。他在公司外等了一個小時，見到我時沒有質問為什麼不回訊息，只先確認我是否安全。
我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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