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衝橫躺在漢白玉磚石上,半張臉陷在帶血的泥水裡。
他的身子像被雷擊中的老樹根,斷斷續續地抽動,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
原本整齊的紫綢官袍被地面磨開了線,幾顆被扇落的斷牙混在血水裡,像幾粒不顯眼的碎石。
長孫無忌目眥欲裂,嗓子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受傷後的乾號。
“衝兒!”
他猛地往前跨步,皂靴踩在泥水裡,濺起一圈渾濁的波紋。
然而,還沒等他靠近半步。
“砰!”
兩面半透明的聚碳酸酯防爆盾牌重重砸在地面。
力道之大,震得長孫無忌腳底的石磚似乎都跟著顫了一下。
安保人員黑色的西裝下襬在寒風中微微擺動,墨鏡後的雙眼毫無波動。
盾牌邊緣那種工業流水線打磨出的冷硬弧度,像一堵牆,死死頂住了這位大唐司空的去路。
長孫無忌的身子撞在盾牌上。
冰冷、滑膩且堅不可摧的質感順著他的指尖傳遍全身。
……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靜默。
太極宮廣場上的風似乎都繞著這片區域轉。
兩側值守的御林軍,手裡握著的長槍正以極小的頻率不斷抖動。
槍尖的紅纓在冷風裡亂顫,發出極其細微的、由於恐懼而產生的金屬撞擊聲。
他們見識過無數次殺戮,卻從未見過有人敢在天子面前,將長孫家的嫡長子像踢皮球一樣扇飛。
李世民站在高臺邊緣。
他盯著地上的那一蓬殘血,嘴唇動了動。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漢白玉護欄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按得發白,甚至能看到皮膚下跳動的青色細紋。
身為帝王,他本該震怒,本該為親勳出頭。
但他的視線落在廣場中央那十二輛正散發著驚人熱浪的黑色鋼鐵怪獸上。
又看向林舟腳下那雙一塵不染、踩碎了禮教規矩的黑色戰術靴。
李世民喉結滾動,最終卻垂下了眼簾,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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