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爐煉出來的。”蘇妙音糾正,“鬼市賬頁用的是陰河紙,尋常火燒不出這種灰。韓安指甲裡的東西,是紙蟲蛻下來的殼。”
範忠看向屍體口中。
“蟲從哪裡進去?”
“不是進去。”
蘇妙音俯身靠近韓安的咽喉。她的右臂不能抬,只能讓範忠將一面銅鏡遞到屍體下頜處。鏡面映出舌根深處幾道極細的凹痕。
凹痕並非橫向勒傷,而是從咽喉內部一路向外延伸。
“紙蟲早就在他體內。”她說道,“有人以冷香壓住蟲性。韓安被捕之後,紙蟲受術者催動,從喉中封住氣管。他不是毒發,是被自己的舌頭和紙灰堵死的。”
沈晏翻開獄卒記錄。
“押入牢中前,他只在刑房停留過片刻。沒有人送過吃食。”
“那便說明紙蟲不是進大理寺後才下的。”蕭寒寂道。
韓安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被滅口。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吞下的冷香裡藏著什麼。
蘇妙音將銀針提起。血意觸過屍灰後,掌心的舊傷像被細齒咬住,疼痛沿著左臂向上。她眼前黑了一瞬,身體向前傾去。
蕭寒寂從後面托住她的肩。
“還剩多少?”
沈晏與範忠都沒有聽懂。
蘇妙音卻知道他問的是命數。她以左手兩指按住自己的腕脈,閉眼數過命火的虛實。
血池斷鎖折了十日,封存第二塊碎片又傷了三日。她原本就不足三個月,如今從今日算起,最多隻剩七十七日。
“夠用。”她說道。
“本王問的是數。”
“七十七。”
蕭寒寂的手停在她肩後,沒有收回。
範忠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問,只把驗屍用的白布折成數層,墊在蘇妙音左臂下方。
蘇妙音重新看向屍體。
“取一根最細的探喉針。不要沾酒,不要用火烤。”
範忠照做。
銀針從韓安舌下緩慢探入。深入半寸時,針尖遇到阻力。範忠微微轉腕,屍體喉中傳出一聲極輕的摩擦。
像紙片在乾燥的牆上爬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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