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沒有立即放他們離開。
御醫被召到迴廊下，藥箱剛擺開，蕭寒寂便站到了蘇妙音身前。
“王妃受傷，東宮御醫替她驗傷。”蕭景辰說道，“四弟不必如此戒備。”
“她的左鎖骨與本王舊疾同位，傷口牽連氣血。”蕭寒寂沒有回頭，“御醫若要動針，先請皇兄寫下擔保。她若因此昏厥，或本王舊疾發作，責任由誰承擔？”
太子看著他。“四弟何時信起這些玄門說法？”
“皇兄方才還說她懂妖術。”蕭寒寂抬眼，“既然東宮信妖術，便該知道有些傷不能隨便碰。”
這句話讓御醫停住了腳。
蘇妙音從他身後伸出左手，掌心繃帶已經被血浸透。“殿下若只是要看傷，回寒王府自有府醫。若要搜身，便請先說清楚，我是嫌犯，還是被東宮蟲蠱傷到的賓客。”
迴廊下的女眷紛紛看過來。
那名被她救下的年輕女眷走出半步。“我親眼看見王妃用手壓住蟲群，她的血是後來滲出來的。若她提前在酒裡下蠱，何必把自己的手按上去？”
“她也可能是故意做給你們看。”周允說道。
“那她為何先踢翻我的酒？”女眷抬頭反問，“當時誰也不知道杯中有蟲。”
周允被問得停了一息。
蕭景辰沒有繼續逼搜。今日賓客太多，若強行驗傷，便會把救人的王妃推成受害者；可若直接放行，第三塊晷片和山腹裡的蟲巢便會一起離開東宮。
他轉而看向北側花畦。“把那株黑牡丹移走。”
兩名宮人奉命過去。黑牡丹根部的泥土已經被暗渠返上來的水浸松，鐵鏟剛插入花根，一股暗紅色水流便從土下湧出，沿著石縫淌到眾人腳邊。
水裡夾著數枚米粒大小的黑殼，殼中紅線還在扭動。
花房管事被押在旁邊，見狀急忙道：“這是舊土裡的硃砂，不是血。”
蘇妙音蹲不下去，便讓蕭寒寂托住她的手臂。她從左掌繃帶夾層裡捻出最後一點鹽灰，撒在紅水邊緣。
灰粒沒有沉底。
它們沿著水流繞過花根，連到先前殘留的蟲灰，又在銅鶴香爐下方停住。水榭中的酒蠱、冷香香炭和花土，終於被同一條水道串在一起。
不需要她再說，迴廊下的賓客也看明白了。
周允命人用溼布蓋住紅水。“封苑未解，所有人不得靠近花畦。”
蕭寒寂側身擋住宮人。“你可以蓋住，不能讓他們把土也挖走。”
太子沉默片刻，命人取玉盒，將紅蠱和一部分蟲灰收進去。“這些東西留在東宮。孤會讓人查清來源。”
蕭寒寂沒有拒絕。他從木盤中挑出半塊人皮紙蟲殼和一撮黑灰，放進玉盒，隨後將剩下的封蠟、花泥和人皮紙收回破布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