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蘇妙音從寒王府出門時,張氏仍被留在鎮撫司舊院。
她原本想把張氏帶在身邊,以免鎮撫司內部有人被收買。蕭寒寂卻讓兩名可信校尉守住舊院,又把兩隻封存木匣分別交給不同的人保管。
“蘇家既然知道她在鎮撫司,便不會把全部力氣放在壽宴上。”他說,“帶她去,只會給他們一個當場滅口的機會。”
蘇妙音沒有反駁。
她穿了一身灰青禮服,右袖寬大,木片藏在袖中仍能看出僵硬的輪廓。左掌被重新裹好,不能用力,只能用指尖短暫拿物。蕭寒寂換上玄色常服,肩頭傷口藏在衣領下,長劍隨車同行。
兩人沒有帶大隊護衛,只讓兩名鎮撫司校尉跟在車後。
蘇府老宅坐落在京城東北角,佔地比尋常官宅大出許多。朱門前掛滿壽燈,門房和管事來回穿梭,車馬將整條街堵去一半。今日來的多是朝中官員,見寒王府的車停下,原本壓低的交談聲又往牆根聚了聚。
蘇妙音下車時,蕭寒寂伸手扶她。
她搭上他的手臂,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鬆開。
從鎮撫司到蘇宅不過半刻車程,三塊晷片卻已經在布袋中斷斷續續鳴了七次。聲音越來越近,像有一扇看不見的門被它們隔著牆推開。
“王爺。”她低聲道,“今晚若要探路,別離我太遠。”
蕭寒寂垂眼看她。“本王什麼時候離你遠過?”
“你在城隍廟後牆獨自擋暗衛的時候。”
“那是因為你站不穩。”
“理由倒換得很快。”
他沒有回答,只將她扶得更穩一些。
門房驗過壽帖,又看了蕭寒寂隨身攜帶的聯查文書,才側身讓開。“丞相吩咐過,寒王殿下與王妃可直入前廳。”
蘇妙音跨過門檻時,左側鎖骨下的傷口忽然收緊。
她看見門檻內側刻著一道淺淺的三瓣蓮,雕痕被漆色蓋過大半,只在雨水沖刷後露出邊角。那不是蘇府尋常的家紋,折角與城隍廟門外的尋蹤印一模一樣。
前廳已經擺滿酒席。
蘇丞相親自站在階前迎客,烏紗和壽服都收拾得無可挑剔。他看見蘇妙音時,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
“妙音,你總算肯回家了。”
“壽宴請的是寒王夫婦,不是蘇家女兒。”蘇妙音道,“丞相不必說得像我從未踏進過這裡。”
廳內有幾道目光落到她的右臂,又很快移開。
蘇丞相的手指在玉笏上輕敲一下,像沒有聽出她話裡的刺。“一家人之間,哪有隔夜的怨。你母親盼你許久,今日特意在後堂等著。”
蘇夫人從屏風後走出來。
她穿著深紫色壽紋褙子,髮間沒有太多珠翠,神色溫和得像一位真正思念女兒的母親。她走到蘇妙音面前,目光在那張與生母相似的臉上停了片刻,隨後落到她左掌的白布上。
“怎麼傷成這樣?”她伸手似要碰,蕭寒寂卻先一步將蘇妙音擋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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