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卯時,沈晏帶著大理寺收訖回條走進聯合驗物處時,腰間已經掛上了收印文書。
驗物處設在大理寺西庫,三道木門依次落鎖。東宮送來的玉盒、春華苑暗渠中取出的灰袋、冷香採買批文和蘇府外庫殘頁,全部擺在長案上,每件物證旁都壓著記錄牌。
蘇妙音進門時,右臂仍由木片固定在胸前。左掌的傷口因昨夜重新裂開,府醫不許她碰水,她便讓宮人替自己搬了張椅子,坐在長案側面。
蕭寒寂站在她身後,肩傷被黑布束住,手仍按在劍柄上。
“東宮的蟲灰先驗。”一名驗物吏道。
東宮內侍立在桌邊,手中捧著太子令,語氣比雨天的風還冷。“玉盒封存完整,殿下已自查過。若驗物處沒有異議,東宮要將相關物證帶回。”
“皇帝的旨意是原封送驗,不得私換。”蕭寒寂道,“驗完之前,誰也不能帶走。”
內侍看了他一眼,沒有爭辯,只讓人開啟玉盒。
盒中灰白一片,鬆散得沒有半點結塊。驗物吏取細篩篩過,灰粒落在白瓷盤中,細得像燒盡的紙屑。
蘇妙音沒有伸手,只看向另一隻封袋。“把春華苑取出的那份開啟。”
鎮撫司校尉依交接簿拆封。封袋邊緣還留著雨水浸過的褐痕,灰燼結成幾小團,裡面夾著極細的暗紅線條。那是蟲群被渠水泡過之後留下的血線,黏在紙纖維之間,怎麼曬都不會變成東宮玉盒中那樣均勻的粉末。
“各取一撮。”蘇妙音道,“先別用術,滴水。”
驗物吏依言把兩撮灰分別放在兩隻白瓷碟裡。春華苑的灰遇水後很快結團,紅色細線從灰中浮起,邊緣還粘出一點泥粉。玉盒中的灰則立刻散開,黑色香炭屑漂在水面,水底沒有半點泥痕。
屋裡沒人說話。
東宮內侍俯身看了片刻,伸手要去碰那隻瓷碟,被蕭寒寂的劍鞘擋住。
“驗物尚未結束。”
“這隻能證明兩份灰受水後的反應不同。”內侍收回手,“不能證明玉盒中的灰由誰替換。”
“本王沒有說是東宮替換。”蘇妙音看著他,“但東宮送來的東西,確實不是春華苑假山下收走的蟲灰。”
驗物吏低頭記錄,筆尖在紙上停了停,最終寫下:“兩份灰樣性質不合,東宮送驗物與暗渠原物暫不能互證,責任待查。”
這幾句話不像定罪,卻足以讓東宮那份自查文書失去原本的分量。
沈晏一直站在長案另一端。他等驗物吏寫完,才把冷香批文、蘇府外庫殘頁和張氏供狀的卷號記錄遞過去。
“將這三件列入聯合卷宗。”他道,“冷香批文為第七件,蘇府外庫代驗殘頁為第七件附頁,張氏供狀為第八件。兩份封存物的交接簿和大理寺收訖回條,附在卷首。”
東宮內侍道:“太子令只要求收回東宮相關部分。”
“皇帝的複查旨意要求三司聯合。”沈晏抬起眼,“東宮相關部分與蘇府外庫批文相連,不能拆卷。”
“沈少卿如今還算大理寺少卿嗎?”
這句話落下,驗物處的錄事停住了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