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撫司後門合上的那一刻,蕭寒寂先下了三道令。
舊院外換兩班守衛,所有進出之人須驗腰牌;張氏的飯食由同一名老嬤嬤送入,不得經第三人轉手;方才從城隍廟帶回的供狀,立即送案房核驗,不許再留在舊院。
最後一道令,是不許任何人把訊息送出鎮撫司。
蘇妙音靠在案邊聽完,左掌上的白布已經重新染紅。右臂垂在身側,指尖沒有半點知覺,鎖骨下的舊傷卻隨著同心契牽扯,一陣陣發緊。
“你把張氏藏進這裡,便等於告訴所有人,她確實在我們手上。”她道。
蕭寒寂站在窗邊,肩頭的短箭傷剛被府醫清理過,黑衣裂口下還壓著一層血痕。“不藏她,蘇家今晚就能從城南找到一具屍體。”
“所以你準備把鎮撫司變成棺材鋪?”
“至少棺材由本王挑。”
張氏抱著那份寫到最後一行的供狀,坐在矮榻邊,聽見這句話,手指又開始發抖。她頭髮被雨水打溼,灰白的髮絲貼在額角,面前的紙上還留著昨日那團洇開的墨。
“王爺。”她嚥了口唾沫,“我若不去大殿,供狀是不是也能算數?”
“能算證,卻未必能定案。”蘇妙音替蕭寒寂答了,“你在屋裡說過的話,只能證明你曾經這樣說過。蘇家會說你受了寒王府脅迫,會說供狀是我們替你寫的。你必須在皇帝面前再說一遍,前後才能互證。”
張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只要走進大殿,她便不再是城南接生的老婦,而是當眾指認丞相府主母的證人。蘇家不能再把她說成失蹤,也不能再悄悄塞進哪口井裡。她往後每一日都要活在蘇家的刀下。
“若我去了,蘇家還會殺我嗎?”
“會。”蘇妙音道。
蕭寒寂側過臉看她。
她沒有改口,只繼續道:“但那時殺你,便是殺證人。陛下已經點名找你,蘇家動手前要先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欺君的罪名。”
張氏抬頭看向蕭寒寂。“寒王府保得住我嗎?”
“你只管把該說的說完。”蕭寒寂聲音沉穩,“其餘的,本王負責。”
張氏看了他很久,終於把供狀推到案几中央。“那便把兩份都做成能見人的證據。”
案房的錄事很快被帶來。蘇妙音不能彎腰,便讓人把案几搬到她身前,又讓張氏逐字讀過原稿。她讀得慢,遇到“亥時”二字時,喉嚨明顯發緊,卻沒有跳過。
錄事依著原文另抄一份副本,連張氏所說的銀子、短刀、偏院位置都不許刪減。原稿由張氏親自按下指印,副本也由她逐字核過,在末尾寫下“所言皆實,願當堂複述”八個字。
蘇妙音讓人取來兩張薄絹,將兩份供狀分別夾入其中。
“先記時辰。”她道。
掌簿校尉翻開交接簿,蘸墨落筆:“大周景和二十一年,雨月初九,申時二刻,穩婆張氏供狀一原一副,由張氏當面核驗,錄事抄錄,見證者寒王蕭氏夫婦、鎮撫司掌簿校尉。”
他寫完,將簿頁轉過來給張氏看。張氏不識幾個大字,卻認得自己的名字,遲疑片刻,仍按下了指印。
蕭寒寂親自將原稿放入黑木匣。匣面封蠟用的是鎮撫司庫中舊蠟,壓下半枚鎮撫司鐵印。副本則由沈晏帶來的大理寺封蠟封住,外面另貼一張交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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