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墨印未乾,三司聯合複查的文書已經送到鎮撫司。
蘇妙音回府後只換了一身窄袖衣,連藥也沒喝,便讓人備車。她左掌不能握韁,右臂也提不起木匣,蕭寒寂乾脆將所有證物放在自己身側,不許她再碰。
“陛下只給三日。”她坐進車裡,“今日若不去檔房,明日蘇家便能把舊賬燒得只剩灰。”
“你今日已經在殿上說了不少話。”
“我還能說。”
“本王沒問你能不能說。”
蕭寒寂上車,將車簾放下。三塊晷片隔著內襟布袋,在他胸前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鳴響。
蘇妙音抬起頭。
那聲音不像昨夜密室裡的晷針劃刻,更像三枚薄片在布中彼此碰撞。第一聲落下,第二聲隔了兩息,第三聲又遲了半拍。蕭寒寂按住內襟,眉心黑氣浮起一縷。
“它們又響了。”
“不是它們在響。”蘇妙音伸出左手,指尖停在他衣襟前,“是三個凶地的陰氣在找同一處。”
“你知道位置?”
“先去檔房。”
她收回手時,左掌繃帶被衣料擦過,疼得指節發白。蕭寒寂看見了,卻沒有揭穿,只命車伕加快。
鎮撫司檔房在後衙西側,門外已經有兩名內侍等著。他們奉東宮令來取走舊案副本,手中拿著太子印信。蕭寒寂將聯合複查文書遞過去,擋在門前。
“現在起,所有卷宗由鎮撫司與大理寺共同封存。”
一名內侍道:“太子殿下只是取東宮涉及的部分。”
“東宮涉及的部分,恰好是本王要查的部分。”
蕭寒寂將文書收回袖中,長劍橫在門檻前。劍未出鞘,內侍便不敢再上前。
蘇妙音從他身後看見檔房窗縫裡飄出一縷黑煙。
“裡面有人在燒紙。”
蕭寒寂回頭,只說了一個字:“開門。”
鎮撫司校尉撞開木門,檔房角落的炭盆還燒著,幾冊卷宗被撕開,殘頁堆在火邊。一個負責看守的老吏跪在地上,嘴裡反覆說著自己奉的是“上頭口令”。
蕭寒寂沒有審他,先用劍鞘挑開炭盆,將尚未捲曲的紙頁撥到一旁。
蘇妙音不能彎腰,便靠著案角站著。她看見其中一頁只剩半行字:
“冷香三十斤,轉交春華苑,採辦司驗——”
末尾的朱印被火燎去一半,只留下三瓣重蓮的一個角。
她讓宮人將紙頁夾入木板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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