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東北角的火勢已經壓住，祖祠正殿只剩下半面焦黑的牆。雨水從斷裂的簷口落下，帶著灰渣衝進磚縫，磚縫裡的冷香卻沒有被沖淡，反而在積水底下結出一層薄白。
封查的禁軍封住外院，鎮撫司校尉沿著塌牆搜人。蘇丞相與蘇夫人都不在明面上，只有幾名護院和一名被煙嗆傷的管事留在偏廊。管事看見蕭寒寂，立刻跪下。
“王爺，火是內堂自己燒起來的，沒人能進後院。”
“那是誰把黑匣拖進地下？”
管事抬頭看了看蘇妙音手裡的油布，喉結動了動。“夫人說，匣子不能落在外人手裡。”
“夫人在何處？”
“不知道。”
蕭寒寂讓校尉把他帶去單獨記錄。管事還想辯解，腳邊一片燒裂的木牌先被人挑了出來。木牌上刻著蘇家內院的出入號，背面沾著三瓣蓮灰。校尉將木牌收進證物袋，管事的聲音便低了下去。
蘇妙音沒有停在偏廊。她展開柔側妃的陣圖，將缺角貼到嫁衣衣襟上。圖中的亥位正好對應祖祠西北牆根，牆根下面有一塊比周圍更乾淨的青石。石面被火燎過，原本的八道凹槽已經露出大半。
蕭寒寂用劍鞘敲了敲青石。沉悶的回聲從地底傳來，像一口空井被人蓋住。
“讓人挖。”
“不能挖。”蘇妙音道，“石門在等外力。硬挖會先把門後的陣氣送到地面。”
“那便按圖開。”
他讓校尉退到三丈外，只留下兩人持燈和一人記錄。蘇妙音將嫁衣鋪在青石上，衣襟內側的亥字正對最外一道凹槽。她的左掌剛換過白布，仍有血跡從指縫滲出。蕭寒寂伸手扶住她的肩，掌心沒有直接貼上石門。
“你站穩。”
“我的右臂不是腿。”
“它比你的腿更不聽話。”
蘇妙音沒有反駁。她讓校尉將一盞燈移到辰位，自己把衣襟向外拉直。假亥字落下的一刻，石門內傳來一陣細密的摩擦聲，八道凹槽依次亮起，最外三道像被冷水澆過，冒出白煙。
門開了一寸。
煙霧沒有往外散，而是沿著嫁衣的下襬往上爬。蘇妙音立刻按住衣角。那股冷意穿過布料，順著她的左手鑽入肩胛，右臂原本無知覺的指骨忽然傳來劇痛。蕭寒寂胸前的三塊晷片鳴成一片，眉心黑氣壓過眼尾。
“鬆手。”他道。
“鬆手，門會閉。”
“你的手會廢。”
“已經廢了一半。”
她把左掌按在石門中央，舊傷在粗礪的石面上重新裂開。血沒有流下去，反而被凹槽吸成一條細線，沿著外層的亥字繞了一圈。蕭寒寂的手掌終於覆上她手背，煞氣只放出極細的一縷，黑意剛觸到血線，石門後的冷香便向兩側退開。
兩人的掌心同時發痛。蘇妙音聽見他肩頭的傷口重新滲血，便把手往回收。
“別動。”
“你在命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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