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側妃被安置在偏廳最裡側，窗下襬著一張矮榻。她不肯坐，反而沿著牆邊來回走，手裡的斷簪時不時碰到磚面，發出細碎的聲響。每碰七下，她便停下來，抬頭看一眼東廂房。
蘇妙音讓人把嫁衣封進油布，放在自己伸手可及的案上，又把那兩個試圖動衣箱的婆子帶來的銅鑰匙擺在旁邊。“圖在哪兒？”
柔側妃盯著她的手。“王妃先答我，若我把圖交出來，王爺還會不會把我關回那間見鬼的屋子？”
“你現在住的也是王府。”
“屋子有門，門外有人守，和關起來沒有差別。”她抬手摸了摸缺掉珠翠的髮髻，“蘇家的人會來接我嗎？”
“蘇府已經奉旨封查。”蕭寒寂道，“他們沒有資格接你。”
柔側妃的手停了一下。她像是聽懂了，又像只聽見了其中一個字。“沒有資格……”
蘇妙音將銅鑰匙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從蘇府偷圖時，是否見過這種鑰匙？”
柔側妃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把斷簪插進矮榻的縫裡。榻板彈起，露出一塊被油紙裹住的薄片。她沒有立即拿出來，先問：“王妃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隻會發瘋？”
“我知道你會怕。”
“那天夜裡，我看見了我自己的臉。”柔側妃說，“它從玉佩裡出來，站在床尾問我，為什麼要替蘇家害你。我說不出話，它就一直問。後來每個人都說我瘋了，只有蘇家送來的藥讓我不再看見它。”
她把油紙遞給蘇妙音，聲音低了下去。“藥裡有讓人睡沉的東西。我趁他們換藥，把圖從蘇夫人的書房夾層裡拿出來。那時我還沒想幫你，我只是想讓蘇家也不得安生。”
油紙展開，裡面是一張折成九格的陣圖。紙張被水浸過，東南角缺了一塊，剩下的墨線卻儲存得很好。蘇妙音只看了兩眼，便認出圖上不是完整陣法，而是一段地下通行圖。三瓣蓮被畫在西北角，旁邊標著一個倒寫的“亥”。往下兩格，另有一枚細小的“辰”字，字旁畫著兩扇不相連的門。
“這不是祭壇圖。”她道。
“我只偷到這一張。”柔側妃說，“蘇家人從不把完整的東西放在一處。書房裡還有一張，寫著誰能進去，誰不能出來。”
蕭寒寂拿起陣圖，沒有觸碰墨線，只看紙邊。“缺口是被燒掉的。”
“蘇夫人燒的。”柔側妃道，“她發現我站在門外，便把圖搶過去。她沒看見我藏了這一角。”
蘇妙音把缺角對著嫁衣展開。衣襟上的假亥字與陣圖的倒亥剛好重合，圖上那扇不相連的門隨之顯出一條極細的朱線。朱線從亥位斜向辰位，途中經過一處畫著長匣的方框。
“黑木匣在這裡。”
“在什麼地方？”蕭寒寂問。
蘇妙音抬手沿著陣線移動。“祖祠外牆下方，先過亥門，再繞到辰門。長匣不在門後，它被放在兩門之間的夾道里。”
柔側妃往後退了一步。“那條路不能走。”
“你走過？”
“我只在圖上看過。”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圖上畫著人，不是路。每一格旁邊都有小黑點，蘇家說那是鎮石，可我知道那是死人的名字被抹掉後留下的位置。”
蘇妙音看向她。“你知道幾個？”
柔側妃咬住斷簪，努力回想。“八個。或者十個。蘇家每次改一個人的時辰，就會在圖上添一個點。亥門收的是名冊上的身份，辰門收的是出生時留下的血。兩邊都對上，門才會把人送到裡面。”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些散了。蘇妙音沒有再逼問，只將陣圖折回油紙。“你跟我們去蘇府。”
柔側妃立即搖頭。“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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